“我没有赌气，机票已经退了，不可改签。”

我站在书房窗前，看着窗外初冬干枯的枝桠。

裴怀昭轻笑了一声，听筒里传来他倒水的热气声，动作从容不迫：

“玉衡，别闹小孩子脾气。我知道今天让你落单你受了委屈，但退票伤的是大家的情分。佩玖刚才还在自责，说是因为她太娇气才耽误了你的行程。”

“跟她没有关系。”我打断他。

“那跟谁有关系？”

裴怀昭的声音微微沉了些许，却依然听不出任何粗暴的痕迹，全是长辈规劝晚辈般的克制：

“我和楚柏、楚桐讨论过了，落地挪威后，我们把最好的那间玻璃房腾出来给你一个人住。至于桌游，楚桐下飞机就去免税店再买一套六人的，这样总该满意了吧？”

“裴怀昭，一周前你退掉我床位的时候，是怎么跟管家说的？”

电话那端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呼呼的风声从他的背景音里掠过，大概是他走到了机场候机楼的连廊。

片刻后，他低叹了一口气：

“管家把录音发给你了？”

“没有，他只是例行向主预订人核对信息。”

我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在心口磨过一遍：

“你说我性格太黏人，大家想安静看极光，先别给我排床位。”

裴怀昭揉了揉眉心，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深切的疲惫感：

“玉衡，你非要把私下的调侃当成事实来审判我吗？我们四个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彼此之间说话向来没有忌讳。佩玖心思敏感，这次极光是她抗抑郁阶段的重要行程。你平时在团队里总是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大小事情都要过问，大家跟你在一起神经都是紧绷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诚恳：

“我只是希望大家能彻底放松一次。如果这种措辞伤害了你，我向你道歉。但你不能因为几句玩笑话，就把大家的行程全盘否定。”

“原来我在你们眼里，一直是一个让人神经紧绷的外人。”

我自嘲地笑了笑。

大学四年，工作三年。

每一次聚会是我订餐厅，每一次出行是我做全套几十页的攻略与应急预案。

陆佩玖低血糖，我包里常年备着她指定牌子的糖果；

崔楚柏酒精过敏，每一次酒局我都替他挡在前面跟客户周旋；

崔楚桐喜欢玩冷门摄影，我托外公的学生帮他满世界找停产的胶卷。

到头来，在他们口中，这叫一副女主人的窒息姿态。

“玉衡，你又在钻牛角尖了。”

裴怀昭的声音恢复了温柔的压制：

“你要真觉得委屈，等我们回国，我陪你去你最想去的三亚住半个月。现在别耍性子，重新买明天的头等舱，钱我来报销。听话，别让佩玖和两个兄弟看轻了你的大度。”

“裴怀昭，我们把话说清楚。”

我深吸了一口气，字正腔圆：

“婚礼取消了，场地已经退了。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

“沈玉衡，适可而止。”

裴怀昭的语调终于冷了下来，但依旧维持着贵公子的体面教养：

“婚礼是两家人的事，不是你拿来威胁我的筹码。你取消场地，沈伯母知道吗？你外公留在基金会的那笔学术款项，后续还需要裴家注资。拿终身大事开玩笑，你承担得起后果吗？”

“后果我自己担着，不劳你费心。”

“好，既然你想冷静，那你就留在家里好好冷静两天。”

裴怀昭轻柔地放下一句通牒：

“等你改签的机票信息发到群里，我再接你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