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裴怀昭优雅地挂断。

微信群里却突然热闹了起来。

陆佩玖发了一组在奥斯陆转机的高清照片。

照片里，她戴着原本属于我的白绒雷锋帽，裴怀昭正低头耐心地替她整理围巾的流苏。

崔楚柏在底下评论：

【佩玖戴这顶帽子真显脸小，比某些天天板着脸的人顺眼多了。】

崔楚桐跟着回复：

【某人退票退得挺痛快，现在估计躲在被窝里等怀昭哥去哄呢。从小到大哪次不是这样，雷声大雨点小。】

紧接着，陆佩玖艾特了我：

【玉衡姐，这顶帽子我太冷了就先戴了，你不会介意吧？[可怜][可怜]】

我看着屏幕，没有退群，也没有回复。

手机震动，一通本地座机打了进来。

是裴怀昭的母亲，裴夫人。

电话刚接通，裴夫人优雅而居高临下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玉衡啊，怀昭他们落地挪威了吧？我听婚策公司说，你下午去闹了一场，把极光婚礼的场地给退了？”

我握着听筒，平静回应：

“裴阿姨，不是闹，是我决定取消婚礼。”

裴夫人在那头轻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玉衡，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你外公当年确实是泰斗，但老人家走后，沈家在学界还有多少话语权？要不是怀昭念旧情，一直护着你，裴家何必非要娶一个连直系长辈都没了的姑娘？”

她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语气从容不迫：

“佩玖那孩子家世清白，父亲又是城建厅的骨干，人家懂进退、知分寸。怀昭性子温和，由着你任性，但我这个当母亲的眼里容不得沙子。你明天乖乖买票飞过去，当面向怀昭认个错，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否则，下个季度的极地基金会评估，沈家的名字可能就保不住了。”

“基金会的评审是学界公审，裴家如果想撤资，随时可以撤。”

我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至于婚礼，绝无可能。”

“你真是不可理喻。”裴夫人冷声挂断了电话。

刚挂断，裴怀昭的消息又弹了出来，是一条语音：

“玉衡，我妈脾气直，你别往心里去。另外有件事跟你说一下，明天挪威极地学会有一场闭门研讨会，只有受邀学者能带家属入场。你既然不过来了，把你外公留下的那封终身推荐信拍照发给佩玖吧。她今年评中级职称正好差一个高含金量的国际交流背书，别浪费了名额。”

他甚至没有问我一句退婚是不是真的。

在他眼里，我的所有反抗、所有决绝，不过是为了索取更多关注的拙劣表演。

而我视若生命的尊严与底牌，在他眼中，只是随时可以挪给陆佩玖铺路的垫脚石。

我拉开书桌抽屉，取出那封泛黄的推荐信原件。

信封火漆上印着北极星的古老徽章。

信纸的右下角，是外公亲笔写下的一行小字：

【赠吾外孙女玉衡，愿尔如北极玄枢，不依附于日光，自具光芒。】

我点燃了桌上的香薰蜡烛。

将那封价值连城、足以让学界争破头的推荐信，缓缓凑近火苗。

火舌瞬间舔舐上信纸边缘，淡蓝色的火光在昏暗的书房里跳动。

灰烬一片片剥落，落在精致的黄铜托盘里。

我拿起手机，点开挪威极地研究所驻华总部的直聘邮件。

那是半年前他们向我发出的首席古星图修复师邀请，要求是全封闭常驻斯瓦尔巴群岛三年，不得携带任何伴侣与家属。

当时我为了裴怀昭的婚礼，一再推迟入职。

我在回复框里输入了最后一行字：

“推荐信已彻底注销。极地中心，我一人前去入职。”

点击发送后，我顺手退出了那个五人群聊，拉黑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夜色深沉，窗外寒风凛冽。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将他们全部留在了漆黑的雪原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