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警官看着我，没说话。

旁边一个镇派出所的民警，插了一句。

“马国斌？这人早不在了，他家里人报过失踪，好像就是六年前，着完火没多久的事。”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那天晚上，我找了个小旅馆。

躺在床上，一点睡意都没有。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马国斌。

六年前，他天天来厂里闹，拍着桌子要我赔车，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那样一个活人，怎么就失踪了呢。

我越想心里越慌，难道那堆白骨......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派出所。

陆警官他们忙了一夜，见我来，把我叫进办公室。

“死者身份，初步确认了。通过骨龄，还有现场的钥匙，后备箱里的，是马国斌。”

我虽然有了预感，听见这话，还是心里一沉。

“他、他怎么会死在那儿？”

陆警官没正面回答，拿出一份材料。

“我们查了，着火前一个月，马国斌给自己买了一份人身意外险，保额不小。”

“受益人是谁？”

“不是他媳妇，也不是他孩子。”陆警官顿了一下：“具体是谁，还在核实。”

他抬起眼，看着我。

“这份保险，是通过一个中间人办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想起马国斌来做全车漆那天，孙志拉着他喝茶，说的那句......现在得给自己添个保障。

“是孙志？”我嗓子发紧，“是孙志让他买的。”

陆警官没接话，又问了我几个事。

“着火前，孙志是不是往你厂里搬过几桶稀料？”

“......是。”

“着火那天，车喷完漆，是他让你去屋里歇着，他来盯着，温度也是他设的，对吧？”

我一下子僵住了。

我想起来了。

那天，确实是孙志催我去喝水，说他盯着，我当时还觉得他体贴。

“你是说，火是......”

“我什么都没说。”陆警官抬手打断我，“现在还在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有一件事，我到现在没想通。”

“孙志有你厂里的钥匙，他要进烤漆房，为什么要拆风机、爬风道，还把脚印都藏了？”

我答不上来。

陆警官转过身，看着我，一字一句。

“因为他要做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包括你。”

我后背一阵发凉。

“我们查到孙志了。”陆警官说：“你走以后，他也离开了镇上，但我们知道他现在在哪。”

“明天一早，我们去找他。”

“你跟我们一起。”

我从派出所出来，太阳明晃晃的，我却觉得冷。

当天晚上，我躺在旅馆的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我脑子里，全是六年前那个晚上。

孙志给我点了一根烟，说，海哥，你先出去躲躲，这边我来处理。

我信了他，把厂子交给他，一个人跑了六年。

我一直以为，他是在帮我。

我现在才反应过来。

他让我走。

他自己，没走。

那天夜里，他一个人，钻进了那间烤漆房。

在所有嫌疑都指向孙志时，陆警官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们今晚在邻省找到了孙志，但他已经死了。”

“我们现在初步判定孙志不是凶手，他也只是一枚棋子。”

“我们已经有眉目了，你......尽快来趟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