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是从排风口拆了风机，钻进风道，再掀开格栅，扛着东西进到烤漆房里的。

他走的时候，又把风机和格栅，一样一样恢复了原样。

要不是泥地上那串脚印，根本没人看得出来。

我一个人不敢再看，退回院子，掏出手机拨了110。

电话通了，我嗓子发紧。

“我、我这儿有个死人，在我修理厂的烤漆房里。”

警察来得很快。

一个多钟头，镇上来了人，县里刑警队也来了。

带头的是个姓陆的警官，四十来岁，不爱说话，进门就看现场。

跟来的法医、技术人员，戴着口罩，在烤漆房里忙活。

我被安排在院子里等着，一个民警给我做笔录。

我把六年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什么时候开的厂，着的火，怎么跑的。

陆警官中途出来，问了我几个事。

“这烤漆房，除了你，谁还有钥匙？”

我回道：

“我合伙人孙志，有原装钥匙。但我走的时候，在外面加了一把挂锁，那把锁只有我有钥匙。”

陆警官又问：“孙志现在人在哪儿？”

我如实回答道：“不知道。我六年没联系他，电话早换了。”

陆警官在本子上记得飞快：

“孙志这人，平时赌不赌，有没有外债？”

我想了想。

“他不赌，可花钱大手大脚，总说自己在外面搞什么投资，来钱快。”

“我问过一回，他没细说，我也就没再问。”

陆警官把这话记了下来。

“死者，你知道可能是谁吗？”

我摇头。

陆警官没再问，转身进去了。

技术人员在烤漆房里待了一下午，拍了照，把那串脚印取了，还从风道里找出几样东西。

我看见他们用物证袋，装了一个烧化的手机，还有一串钥匙。

后来听民警说，还找出一截断了的尼龙绳，一个烧化的皮带扣。

天快黑的时候，法医出来，把陆警官拉到一边，说了几句。

我没全听清，就听见几句。

“死者是男的，骨头没有燃烧痕迹，气管那块也没有烟灰，着火的时候，他不在。”

“死亡时间，至少三年往上，具体得回去做鉴定。”

“骨头上有锐器伤，肋骨、胳膊上都有，像是死前被人捅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死者的手腕、脚踝上有勒痕，绳子一圈一圈勒的，骨头都磨出了印子。”

“他死前，被人捆过。”

我心里一沉。

陆警官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照片。

“这个，你认识吗？”

照片上，是那串从风道里找到的钥匙，其中一把，挂着一个塑料牌，被泥糊住了，技术人员清理过。

我看清了那个牌子。

上面写着“海峰汽修”，还有一个编号。

那是我厂里的钥匙牌。

我厂里的钥匙，怎么会在风道里？

我盯着照片，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突然想起六年前，那辆着火的奥迪，车主马国斌。

他来找我赔车的时候，手里总拎着车钥匙，上面也有个牌子，晃来晃去。

我当时没在意。

可现在，他的钥匙，怎么会在我烤漆房的风道里？

我猛地抬头，问陆警官。

“陆警官，马国斌这个人你们能找到他吗？六年前那辆被烧的车，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