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放低声音，话却没松，“可今天这么多客人都到了，酒店和婚庆也安排好了。你们有什么话，婚礼后关起门慢慢说。别拿一时脾气毁了所有人的脸面。”

我望向林悦。

她终于转过头，见我还在打电话，朝我做了个催促的手势。

随后又跟周屿说了句什么。

周屿把胸花扶正，像在提醒所有人他已经坐上了那个位置。

胸花原本是我母亲早上替我整理好的。

她还说，等我上台时一定别忘了把它戴好。

如今那朵花在周屿身上，母亲却只问婚礼能不能继续。

“你要是不愿意为自己想，也想想奶奶。”

母亲说，“她盼这一天盼了多久？你总不能让她在病床上听见两家散了。”

我闭上眼，停了几秒。

我不想结。

这句话刚才说出口时，我以为自己已经做了决定。可奶奶的脸在脑子里闪过，我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今天如果就这么走了，奶奶会不会知道？她会不会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我连这些都不敢往下想。

“我知道了。”

“你先把仪式办完。其他的，等过了今天再说。”

我没答应她说的以后，只说：“嗯。”

电话挂断后，楼下仍旧没有恢复热闹。

林悦走过来，语气不耐烦：“你还要让大家等多久？不就是一辆车吗，至于闹到跟你妈告状？”

我看了她一眼。

“我没告状。”

“那就赶紧上车。周屿也不是外人，你别老把他当成什么麻烦。”

她伸手去拉车门。周屿没有阻拦，胸花仍然别在领口。

伴郎在旁边低声问我：“还走吗？”

我看着楼上那扇关着的窗。奶奶今天不会来接亲，母亲说她已经在酒店等着了。

“走。”

伴郎替我打开后面的车门。我没有坐进主婚车，也没有要求周屿把胸花还回来。

车队准备出发时，林悦坐进了头车。周屿跟她坐在一起，主婚车的门关上了。

我坐在后面的车里，看着前车驶出路口。

母亲让我为了奶奶把婚礼办完。

我暂时照做。

这件事不会因此过去。

酒店大厅里坐满了宾客。

舞台灯光已经打开，红毯从入口一直铺到台前。

司仪在侧边核对流程，工作人员来回调整话筒和音响。

双方父母坐在主桌，奶奶也被安排在靠近舞台的位置，腿上盖着一条薄毯。

我进门时，林悦已经和周屿先一步到了大厅。

胸花还在周屿身上。

有人看见我，笑着招呼：“新郎来了，马上就能开席了。”

我应了一声，没有解释接亲路上的事。

母亲朝我看了两眼，像是想问什么，最终只提醒我等会儿别误了上台时间。

我让伴郎把车队礼单交给婚庆负责人，又对了一遍仪式流程。

司仪说主持词都准备好了，只等我和林悦入场。

今天只剩最后几步。

走完就结束。

“陈总。”

许知遥从侧门快步过来。

她是公司法务，平日里说话做事都很利落，此刻穿着黑色套装，手里拿着平板，没顾上寒暄。

“有件事必须马上跟你确认。”

她把我带到宴会厅外的走廊，点开一份合同扫描件。

“上午合作方发来质询。启明园区的弱电改造项目，被转包给了周屿的公司。”

我扫了一眼首页。

项目金额不小，交付期却被压得很紧。附件里还写明，若逾期或验收不合格，违约责任由我方承担。

“谁签的？”

“合同用了公司的公章，签字是你的名字。

印章登记记录显示，前天有人从你办公室取走过公章。”

我看着屏幕上的印章图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