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渠道部召开双十一复盘会。

郑柏年让助理把销售曲线投到大屏上，第一句话就是：

“这次成绩证明，品牌和团队协同才是增长关键。”

他讲了二十分钟，感谢了投流、设计、客服和供应链。

没有提我的名字。

我看着屏幕上的渠道来源表。

渠道A，成交两百一十六万。

渠道B，成交一百八十九万。

其余四个直播间和两家团购渠道，也都被按部门平均拆分。

那张表把“谁签下渠道”和“订单从哪里来”混成了一件事。

平台流量属于平台，产品属于公司，可排期不是自动落到我们头上的。

每个直播间要什么佣金、哪个时段能上主推、直播券能不能叠加，都是一项项谈出来的条件。

团购渠道要的是稳定到货和清晰售后。我把他们要求的分批发货表做完，才换来首批订单。

我没有要求把整场功劳算给自己。

我只要求那张表不要把具体工作抹掉。

我举起手。

“这份渠道归属表的来源是什么？”

会议室停了下来。

郑柏年看向我。

“后台数据。”

“后台数据能分出每个渠道的成交，但不能证明是谁谈下合作。建议把合作确认时间和渠道负责人一并列出来。”

“复盘会不是来争功劳的。”

“那更应该把数据写准。”

他把笔放在桌上。

“周行舟，你现在对提成有意见，我理解。但不要把工作会议变成个人申诉。”

我没有提高声音。

“提成是提成，数据是数据。我提的是这张表把六个直播间写成了公司自然流量。”

唐放低头翻材料，手指在其中一页停了下来。

他站起来说：

“我这里有渠道初始排期邮件。六个直播间的合作确认，都是周哥发起，运营和法务后续补流程。”

郑柏年转头看他。

“唐放，你先坐下。”

唐放抿了抿唇，还是坐下了。

我接过他递来的会议材料，看到那封排期邮件被附在最后一页。

邮件时间是九月三日，发件人是我，抄送名单里有郑柏年。

“这封邮件是公司邮箱发出的。”我说，“不用争论，系统里可以查。”

郑柏年让助理切到下一页。

“我们先讨论下一阶段安排。”

会后，他让人事把我叫去。

人事经理吴海把一份确认单放到我面前。

“你签一下，确认本次提成核算无异议。”

“我有异议，昨天已经邮件说明。”

“这是流程表。”

“那就请把‘无异议’删掉。”

吴海叹了口气。

“老周，别让大家难做。”

“我没有让大家难做。我只是没法签一份和事实相反的东西。”

他把确认单收起来。

“郑总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好，要不先休息几天？”

“我会按制度休年假。”

“你真的要闹到这个程度？”

“是公司先把提成表发给我的。”

我回到工位，打开招聘软件。

那一瞬间，我第一次认真想了想，离开云栖以后还能做什么。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来电显示：苏岑。

我接起来，她没有寒暄。

“周哥，郑总刚通知我，下周的直播不按预售了，要全部改成现货。他们确认过库存吗？”

“我不知道。你让公司书面确认。”

“你以前都会先帮我核一遍。”

“现在我没有后台权限，也不负责这个项目了。”

她沉默了一会。

“明白。我不会拿观众信任赌库存。”

“苏岑。”

“嗯。”

“你们签的合同里，有没有约定库存不足怎么办。”

“有一行，写的是公司应在发货前七日书面确认。”

“那就让他们书面确认。”

“他们不会给。”

“那就没有。”

她沉默了一会。

“周哥，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以前我在里面。”

“现在呢。”

“现在我在外面。”我说，“外面的好处是，说话不用替谁圆。

电话挂断后，我把这件事记进工作交接清单。

这不是我负责的决定，也不是我能替公司作出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