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衡走后，别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二姐让人把弄脏的文书扔了出去，自己继续翻看那些零碎的账册。

我坐回圈椅里，看着祖母愁眉不展地叹气.

顺手端起一盘枣泥糕，挑了一块卖相最好的递给她。

祖母摆摆手，没有胃口。

二姐抬头瞪了我一眼，

“老四！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吃。”

我把枣泥糕塞进自己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不吃饱，怎么查案子。”

管事在一旁苦笑，

“四少爷，咱们把能托的关系都托遍了。”

“江南商会的几个老东家，一听说是通敌的罪名，连大门都不让进。”

“原本肯替老爷担保的丰源行老掌柜，今天早上也改了口，说是染了风寒不见客。”

二姐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

沈家在江南经营了上百年，自认待人不薄。

可真到了墙倒众人推的时候，却连个愿意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的人都没有。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忙得焦头烂额，觉得这种找人的方式实在愚蠢。

“二姐，薛家交上去的那三个人证，到底是什么来头。”

二姐放下手，冷冷地看着我。

“你问这些做什么，你懂商道还是懂查案。”

我不理会她的嘲讽，只管继续问。

“既然是活人，总得吃饭睡觉吧。”

二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心底的烦躁压下去。

“一个是江州码头的调度李三，一个是跟着大哥跑船的账房赵有德，还有一个是北狄来的行商巴图。”

她念出这三个名字时，咬牙切齿。

“货交割的时候，他们三个明明都不在现场。”

“现在却一口咬定，亲眼看着大哥把生铁装上了北狄的私船。”

调度，账房，行商。

这三个人按理说八竿子打不着。

现在却能在刑部的堂审上异口同声，想必薛家没少在背后砸银子。

“既然他们都在金陵候审，平日里总得找地方消遣吧。”

我端起那杯重新温好的竹青棠，抿了一口。

“李三好赌，赵有德好色，那个巴图更是个无酒不欢的莽汉。”

二姐愣住了，满眼错愕地盯着我。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笑了笑，把酒杯放下。

“金陵城里，谁的习惯能瞒得过醉春楼里的姑娘。”

管事在一旁插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四少爷，那都是些风月场里的闲话，当不得真的。”

“就算知道了又怎样，刑部的人把他们看得很紧。”

二姐也反应过来，脸色重新冷了下去，

“沈知行，你给我老老实实在院子里待着。”

“这件事情，不是你能掺和的！”

“你那些小把戏平日里斗斗嘴还行，真拿到公堂上，谁会认？”

我想了想，她说的确实有道理。

生意场上问不出来的话，酒桌上未必问不出来。

但前提是，得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坐上我的酒桌。

“好，我不掺和。”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