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眼就过了一半。

别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二姐将自己出嫁前攒下的几套头面首饰全拿了出来，让管事拿去当铺死当。

她要把那些被查封铺子里的老伙计遣散费先结了。

我看着桌上那些珠翠，伸手想去拿二姐最喜欢的那支金累丝红宝石步摇。

她一巴掌拍开我的手。

“别动，这些不是给你换酒钱的。”

我看着自己被打红的手背，语气平淡。

“我可以给你拿银票。”

二姐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头，只当我在说疯话。

“你那点酒钱，自己留着吧。”

“以后沈家不在了，你想喝花酒都没人替你付账。”

傍晚时分，祖母身边的老妈子，偷偷往一个红木箱子里塞几件厚实的冬衣。

大哥托狱卒传出了信，说他和父亲无论如何都不会画押认罪。

但薛家心狠手辣，接下来必定会对剩下的沈家人动手。

大哥千叮咛万嘱咐，让二姐无论如何要把我送出金陵。

至少要给沈家留下唯一的血脉。

祖母把我叫进里屋，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我怀里。

“老四，这里面是三千两银票，够你舒舒服服过半辈子了。”

她满是皱纹的手摸着我的脸，眼眶湿润。

“出了金陵，往南走。”

“隐姓埋名，别想着替家里报仇，好好活着就行。”

二姐也跟着走进来，手里拿着两双新做好的千层底布鞋。

她嘴上依旧不饶人。

“以后没丫鬟伺候你穿鞋，你自己学着点。”

“别到了外面，连饭都不会吃，丢我们沈家的脸。”

我握着那个荷包，觉得烫手。

我一直以为，沈家这棵大树，能替我遮住所有风雨。

直到它轰然倒下，我才明白。

原来真正护着我的，从来不只是沈家的权势与荣光，而是她们。

哪怕自己已经被风雨逼得无路可退。

她们也还是想着，先替我挡下那最后一场雨。

我将荷包妥帖地收进袖子里，

“既然明天就要走，我今晚总得去醉春楼再喝最后一顿酒吧。”

二姐眼睛通红，气得差点把鞋砸我脸上。

“沈知行，你个小没良心的！”

“家里都这样了，你还惦记着那些窑姐。”

她骂归骂，最后还是妥协了。

“去吧去吧，明晚戌时，我亲自去醉春楼接你。”

老鸨笑着迎我上了三楼最奢华的雅间。

花魁柳月早早备好了我常喝的酒，抱着琵琶倚在窗边。

我由着她弹了两支曲子，饮尽了壶里的残酒。

等雅间的门被小厮从外面关严，屋里只剩我们两人时，我收起了脸上的懒散。

柳月放下琵琶，动作熟练地替我重新斟满。

“四爷，前些日子托我留意的那个人，已经进了金陵城。”

她没有用平日里那种娇滴滴的嗓音，眼神变得清亮而锐利。

我看着杯中微黄的酒液，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

柳月见我不说话，低声问了一句。

“四爷，您这次要是暴露，以后所有人都会盯上您的。”

“您真的想好了？”

我抬起眼，看向窗外金陵城繁华的灯火。

沈家护了我二十年，由着我做尽了荒唐事。

这回，不能再让祖母和二姐替我受委屈了。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人还没到的话，就继续留意，别惊动了薛家。”

我靠回软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明晚，请他来看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