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璟辰踩着新鞋走了。

我扯过几张抽纸，擦干手背上的茶水。

我把那个被泼湿的廉价键盘扔进垃圾桶。

我从折叠桌底下的暗格里摸出自己的机械键盘，连上电脑。

屏幕上，擎苍集团总裁顾清寒的微信头像在闪。

“萧总监，明天上午十点的签约盛典，法务部已经把三倍违约金条款加进合同第十四页了。”

“苏岚那边看都没看就盖了公章？”

我敲击键盘，飞快地回过去。

“顾总放心，苏岚眼里只有三千万的预付款数字。”

“对赌要求首月投资回报率达到一比八，她根本不懂那意味着什么。”

“而且，苏璟辰刚刚逼我签了算法转让协议。”

“明天直播，他会亲自上台认领这套他连代码都看不懂的模型。”

对话框那头显示正在输入中。

“够狠，不过我喜欢。”

“聘书已经寄出去了，底薪两百万加项目分红。”

“明天盛典结束，我的技术团队随时配合你收网。”

我关掉聊天窗口，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两点。

这五年来，我在这个格子间里熬过无数个凌晨两点。

三年前，美妆巨头雅诗的年度比稿，我熬了四个通宵做出全案。

提案成功那天，苏岚在庆功宴上喝得满面红光。

她当着所有客户的面，说方案是她闭关七天想出来的，我只是负责排版的。

那次她赚了四百万，给我发了两百块微信红包，备注是继续努力。

两年前，新能源汽车的品牌重塑案，我顶着高烧在零下十度的外场盯搭建，拿下了金奖。

领奖台上只有苏岚一个人。

她回来后把奖杯锁进展示柜，丢给我一张一百八十块的超市购物卡。

她说，萧策，你要懂得感恩。

没有宏达传媒这块招牌给你背书，你写的东西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那时候同事们都笑我傻，是个受气包。

他们不知道，苏岚在前面吹牛喝酒时，我在后面加遍了甲方所有核心高管的微信。

苏岚以为她在白嫖我的劳动力。

其实，我是在用她公司的资质、报销和渠道，完成我个人的原始资本积累。

这十一个大案的底层数据、投放渠道和供应链底价，全在我一个人手里。

宏达传媒现在就是一棵被掏空的枯木。

明天只要我在直播现场推一把，它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天快亮的时候，保洁刘叔推着清洁车进来了。

他看到我还坐在打印机旁，把一桶脏水重重地墩在我脚边。

“哟，还没走呢？”

“小萧啊，做人别太死心眼。”

“人家苏少爷是海归，你一个大专生怎么跟人家比？”

我没有提我是九八五本硕连读的事。

我顺从地把脚往回缩了缩，免得脏水溅到鞋上。

“刘叔说得是，我笨，只能多花点时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苏岚和苏璟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摄像师。

“来，镜头往这边扫一下！”

苏璟辰指着我的折叠桌，脸上挂着笑，对着镜头说话。

“大家看，这就是我们宏达传媒的企业文化。”

“虽然这位老员工能力有限，平时只能在打印机旁做点端茶倒水、整理废纸的杂活，但我们从不抛弃落伍的员工。”

跟拍导演把镜头怼到我脸上。

我极其配合地低下头，双手搓着衣角，演活了一个被碾压的底层社畜。

苏岚走过来，一把抽出我电脑上的闪存盘，看都没看我一眼。

“行了，东西拿到了。”

“萧策，今天公司全员去五星级酒店参加盛典，办公室不能没人看门。”

“你就留在这儿值班，注意听我的电话，随时准备在后台改参数。”

她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两张十块钱纸币，扔在我的折叠桌上。

“中午自己点个外卖，加个鸡腿，算公司犒劳你的。”

“好好干，等璟辰今天升了合伙人，副总的位置，我肯定给你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