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我抱着一个纸箱，坐到了三楼角落里的一个空卡座上。

这里原本是堆放报废打印机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

刚把几本泛黄的技术笔记摆上桌面，三组的研发总监陈叔就大步走了过来。

他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份揉皱的人事通知单。

“林少，你看看他们干的好事。”

老陈把通知单拍在我的桌子上，声音压得很低，却掩饰不住愤怒。

“韩知予疯了，她把封装三组的十二个核心骨干全裁了。”

我倒了一杯白开水，推到老陈面前。

“陈叔，喝口水，慢慢说。”

老陈根本顾不上喝水，他指着玻璃墙外那群正在搬电脑的年轻人。

“她说我们这帮老家伙不懂什么叫先进封装，跟不上公司的战略发展。”

“非要塞进一批连无尘车间都没进过的留学生。”

“那些海归每天只知道在电脑上画概念图，连最基础的蚀刻参数都调不准。”

老陈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抖。

“那四十七项核心工艺，是你妈带着我们熬了多少个通宵才试出来的。”

“现在交给这帮连焊线都不会的菜鸟，公司的良品率会雪崩的。”

我看着老陈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没有说话。

五年了，老陈一直守在生产一线，他是看着我长大的。

“陈叔。”

我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

“公司现在是秦总和韩总做主。”

“他们觉得海归团队能帮公司拿到融资，那就让他们去试。”

老陈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林少，这可是你妈留下的心血啊。”

“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公司折腾垮吗？”

我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温水。

“时代在进步，也许韩总的决定是对的。”

“你手里的活先停一停，就当是带薪休假了。”

老陈死死盯着我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反抗的火苗。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好，好，算我瞎了眼。”

老陈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大步离开了卡座区。

他刚走没多久，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在走廊里响起。

韩知予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带着秦牧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老陈离去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

“林宇，陈工刚才来找你抱怨了？”

她走到我的工位前，伸手翻了翻桌上的那几本旧笔记。

“你也别怪阿姨心狠。”

“陈工他们的经验确实丰富，但现在是晶圆级封装的时代。”

“他们那种老旧的思维模式，已经严重阻碍了公司的技术迭代。”

韩知予将笔记放回原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高傲。

“我们需要具有国际视野的顶尖人才，才能打动鼎盛资本。”

“这也是为了公司的长远利益考虑。”

秦牧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顺势接过了话茬。

“行了，别跟他废话了，他懂什么技术迭代。”

秦牧把文件扔在我的键盘上，发出一声闷响。

“弟弟，今天鼎盛资本的尽职调查团队就要进场了。”

“王总对公司的股权结构提出了一点小疑问。”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丝警告。

“你手里虽然只剩下干股，但在工商注册上，你依然拥有一票否决权。”

“投资人最怕的就是这种不稳定因素。”

“万一你在关键决策上捣乱，这十个亿的融资就泡汤了。”

方秘书立刻上前，递上签字笔。

“林少，这是《放弃一票否决权及重大事项知情权声明》。”

“只要您签了字，投资人的顾虑就打消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声明。

不仅要求我放弃否决权，还要求我放弃查阅公司财务报表和核心技术档案的权利。

相当于把我彻底变成了一个聋子和瞎子。

“签了吧。”

秦牧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我拔开笔帽，没有多问一句，直接在签名处写下了林宇两个字。

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

秦牧看着那份签好的文件，冷笑了一声。

“算你识相。”

“好好在这坐着吧，中午行政部会统一发盒饭。”

他拿起文件，转身揽着韩知予的肩膀走开了。

韩知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同情。

她大概觉得，我这辈子是真的废了。

我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随手把签字笔扔进了抽屉里。

好戏，才刚刚开始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