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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没去上班。
给老李打了个电话,说身体不舒服,要请几天假。
老李那边沉默了两秒:“行,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我从床底下翻出工具箱。
十年了。
这个工具箱跟着我从出租屋搬到婚房,从一居室搬到三居室。
里面的扳手都生锈了。
我拿出最顺手的那把,去了阳台。
漏了三年的阳台。
每次下雨,雨水就会从墙角渗进来,顺着瓷砖缝往客厅流。
我修过两次。
第一次,许晚晴说:“修这个干嘛?又花钱。”
第二次,她直接不让我动:“反正也住不了几年,将就着吧。”
我就没再修。
反正她不在乎。
现在我蹲在阳台上,把墙角的瓷砖一块块撬开。
防水层早就烂透了。
我去楼下买了防水涂料和水泥,一趟一趟往上扛。
六楼没电梯。
扛到第三趟的时候,腿都软了。
但我没停。
一直干到下午三点。
墙角重新刷了防水,瓷砖也补好了。
我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工具。
这些扳手、螺丝刀、电钻,跟了我十年。
修过无数人家的空调、冰箱、洗衣机。
唯独修不好自己的婚姻。
晚上六点,许晚晴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客厅里的水泥灰,脸色立马就变了。
“陈默,你干嘛呢?”
我正在收拾工具:“修阳台。”
“修阳台?”她声音拔高了,“你疯了?要搬直说,别拿干活威胁我!”
我擦擦手,站起来。
“阳台修好了。”
“总闸在鞋柜后面,往左拧到底。”
许晚晴愣住。
我没再说话,回了书房。
行李箱早就收拾好了。
衣服、工具箱、还有那些修了十年的旧物件。
我看了一眼主卧。
八千块的乳胶床垫还在。
阿哲的酸奶还整整齐齐摆在冰箱第一层。
我什么都没拿。
只带走了工具箱。
晚上十点,我拖着行李箱下楼。
许晚晴站在客厅,看着我。
“你真走?”
“嗯。”
“去哪?”
“婚前那间老破小。”我说,“你不用管。”
许晚晴咬了咬唇:“陈默,你至于吗?不就是忙了点没陪你去医院?”
我没接话。
只是看着她。
十年了。
她还是不懂。
我在意的不是那趟医院。
是八千八和五十九。
是主卧和书房。
是冰箱第一层和最里面。
是她对阿哲的每一句“辛苦了”,和对我的“你自己看着办”。
“你撑不过一周。”许晚晴说,“到时候别求我。”
我笑了。
“不会的。”
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十楼的灯还亮着。
那是我住了十年的家。
也是我再也不会回去的地方。
老破小在城东。
四十平,一室一厅。
我结婚前住了三年的地方。
开门的时候,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十年没住人,家具都落了灰。
我放下行李箱,去开了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
我坐在床边,打开手机。
微信里,许晚晴给我发了条消息。
“陈默,你真幼稚。”
我没回。
只是点开了通讯录。
把她的备注从“老婆”改成了“许晚晴”。
然后关了手机,躺下睡觉。
第二天醒来,我去了楼下的早餐店。
老板还记得我:“小陈?你搬回来了?”
“嗯。”
“不是结婚了吗?”
“离了。”
老板愣了一下,没再多问,给我打了份豆浆油条。
我坐在店门口吃。
对面是个修车铺。
师傅正在给一辆电动车换电池。
我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自己很久没修过东西了。
这十年,我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许晚晴身上。
修她摔坏的手机,修她堵住的下水道,修她说了三年的漏水阳台。
却忘了修自己。
吃完早饭,我回了老破小。
开始收拾房子。
擦地、洗窗帘、整理工具箱。
一直忙到中午。
手机响了。
是老李。
“小陈,身体好点没?”
“好多了。”
“那就好。”老李顿了顿,“你媳妇昨天来店里找我,问你在哪。”
我没说话。
“我说你请假了,她就走了。”老李叹了口气,“小陈啊,夫妻俩有事好好说,别闹僵了。”
“李叔,我想明白了。”
“嗯?”
“有些东西,修不好就别修了。”
挂了电话,我继续收拾房子。
下午三点,许晚晴又给我发消息。
“陈默,家里灯泡坏了,你回来换一下。”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灯泡坏了?
十年前,她会说“老公,灯坏了,你有空帮我看看吗”。
十年后,她只会说“你回来换一下”。
我没回。
直接删了聊天记录。
晚上,我去鞋柜后面拧了总闸。
不对。
这是老破小,没有鞋柜。
我突然想起,那是我给许晚晴留的话。
“总闸在鞋柜后面,往左拧到底。”
她会去拧吗?
应该不会。
她不在乎这些。
我坐在床边,打开工具箱。
里面有把生锈的扳手。
是我刚做维修时买的。
当时许晚晴陪我去五金店,说这把最顺手。
我用了十年。
修过无数人家的东西。
唯独修不好她的心。
我把扳手放回工具箱,关上盖子。
然后躺下,闭上了眼睛。
明天开始。
我要修点真正修得好的东西了。
第二天晚上。
许晚晴站在鞋柜前。
她要关热水器的总闸。
冬天了,阿哲说耗电。
她蹲下,往鞋柜后面摸。
摸到一张便签。
撕下来一看。
上面写着:“热水器冬季要断电,我设了提醒。”
没有署名。
只有个日期。
12月15日。
许晚晴握着便签,突然想起什么。
她冲进主卧,翻开床头柜。
里面躺着一沓便签。
“晚晴,空调滤网脏了,记得洗。”
“晚晴,下水道会堵,别倒剩饭。”
“晚晴,保险丝在工具箱第二层。”
每一张,都写着“晚晴收”。
除了最后那张。
那张只有日期。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沓便签。
十年了。
这是他第一次,没写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