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慕言见状，连忙轻轻拉住陆昭宁的衣袖，摇了摇头。

“昭宁，别这样，砚舟哥受了惊吓，心情不好是正常的，你别再凶他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与委屈。

“砚舟哥，既然你现在不想喝，那我就先放在这里，你等会儿放凉了再喝一点，好吗？”

我甚至没有力气去拆穿他眼底隐秘的优越感。

他从来不需要大吵大闹，只要红着眼眶退后一步，陆昭宁就会自动成为他的盾牌。

“慕言，你就是太善良了，处处替别人着想，别人却只觉得你多管闲事。”

陆昭宁拉着薛慕言的手腕，转头看向我，声音里透着冷意。

“沈砚舟，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我迁就了你整整十五年。”

“你怕声响，我把家里所有的瓷器都扔了，换成木碗；你怕磕碰，我把所有家具包上海绵。”

“我以为你会懂得分寸，没想到你被我惯得越来越任性，连最起码的体面都没有了。”

她的一字一句，像钝刀子割在我的耳膜上。

那些曾经被我视作救赎的体贴，如今全变成了她用来清算我的筹码。

我想起高三那年，隔壁搬来一对酗酒吵架的邻居，每天深夜都在砸门砸窗。

我吓得躲在衣柜里发抖，指甲抓得木板咯吱作响。

是陆昭宁连夜赶到我家，钻进逼仄狭窄的衣柜，用她的外套裹住我。

“砚舟，有我在，谁也不能吼你，我会替你挡住所有的噪音。”

那时候她的怀抱那么温暖，心跳那么平稳。

我以为她是我灰暗人生里唯一的救赎，是我逃离原生家庭魔咒的安全岛。

可现在，她站在那个安全岛的边缘，亲手朝我引爆了炸弹。

“陆昭宁，你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吗？”

我慢慢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而有些发软。

“今天晚上，当着几百个人的面，你站在他身边质问我拿没拿东西。”

“你知不知道，在那一刻，你和当年朝我摔盘子的父亲没有任何区别。”

听到这句话，陆昭宁像是被踩中了痛脚，整个人猛地僵住。

“你拿我和你那个家暴酗酒的父亲比？”

她的音调不由自主地再次拔高，在空旷的客厅里激荡出尖锐的回响。

“沈砚舟！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居然把我跟他相提并论！”

轰的一声。

那股熟悉的窒息感瞬间爬满全身，耳鸣像潮水一样灌进我的大脑。

我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打颤，喉咙像被重物死死堵住。

我下意识地蹲下身，双手紧紧抱住头，试图隔绝她不断上升的音量。

“昭宁！你小声点，你看他受刺激了！”

薛慕言轻呼一声，连忙伸手去拉陆昭宁，眼底却闪过一抹看戏般的从容。

“砚舟哥从小就受过创伤，你明知道他听不得大声，你怎么还跟他吵呢？”

陆昭宁看着我蜷缩在地上的狼狈模样，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与懊恼。

但她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把我扶起来轻声安慰，而是僵硬地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我们都冷静一下。”

她从手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扔在茶几上。

“这张卡你拿着，明天去买点喜欢的电子产品或者衣服，慕言丢了胸针心里难受，我先送他回去。”

她顿了顿，语气恢复了一种自以为是的平稳。

“砚舟，别再耍小孩子脾气了，等明天睡醒，把桌上的汤喝了，这件事情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沉重的锁舌扣死，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我缩在地毯上，眼泪终于一颗颗砸在手背上。

不会过去了。

陆昭宁，从你第一次为了别人对我吼出声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的一切，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我慢慢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走到书桌前，拿出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