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姐，云舟回到岸上要是真生气不理我们怎么办？”

温以恒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高领羊绒衫，端着一杯热燕麦坐在游轮贵宾厅的长沙发中央。

他神色温润，姿态挺拔，丝毫看不出半点刚经历过生死关头的仓皇。

“他敢。”

陆清漪坐在他身侧，修长白皙的手指正细致地帮他剥着一只新鲜的清蒸雪蟹。

“他要是不知好歹，我就停掉他名下所有的账户额度。”

“这些年陆家在物质上哪样亏待过他？要不是以恒你一直在中间帮着说和，他早就被惯得不成样子了。”

我悬在水晶吊灯下方，看着那块鲜嫩的蟹肉被递进温以恒嘴里。

陆清漪记性真好，她记得温以恒胃寒不能吃冷生蚝，却嗜吃熟蟹。

可她似乎早就忘了，我患上海难创伤后，连闻到任何海鲜的腥气都会剧烈呕吐甚至引发哮喘。

大学毕业那年的夏天，温以恒组织海边团建。

我一个人坐在距离海岸线几百米的遮阳伞下，干嚼着饼干。

温以恒突然在浅滩里扑腾呼救，说自己被暗流卷住了腿。

沈知挽、陆清漪、陆楚涵三个人像疯了一样扎进海里救人。

我也吓得魂飞魄散，不顾一切冲上湿滑的木栈桥想去抛救生圈。

结果破损的栈桥木板断裂，我整个人栽进了翻腾的巨浪里。

冰冷咸涩的海水疯狂灌进鼻腔，七岁那年父母沉没的惨烈绝望瞬间撕碎了我的理智。

我死死抠着浮木的边缘，拼命呼喊。

“姐！知挽！救我！我呛水了！”

可她们三个人死死护着温以恒，合力将他托举上了快艇。

温以恒虚弱地靠在沈知挽怀里，咳出几口水，眼眶微红地开口：

“知挽姐，云舟好像掉下去了，你们快去拉他一把......”

沈知挽连头都没回，一把将毛毯紧紧裹在他身上。

“以恒你别分心，你呛水引起了肺痉挛必须立刻去医院！”

“云舟手里抓着浮木呢，近海浅水区根本淹不死人，他就是看你被救心里吃味，故意装样子争宠。”

她们开着快艇破浪而去。

我在冰冷翻滚的海水里被冲刷了整整四十分钟，直到附近的巡逻船将我捞起。

那天我引发严重肺部感染高烧不退，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三天。

醒来时，病房空荡冷清。

床头柜上只压着一张二姐陆楚涵随手写下的便签：

【海边度假村订好了给以恒压惊，你退烧了自己打车过来，别扫大家的兴。】

过往的记忆像一把钝刀，在我虚无的灵魂上缓慢地割扯。

“知挽，你在看什么？”

陆楚涵端着两杯起泡酒走过来，碰了碰沈知挽手中的水晶杯。

沈知挽靠在落地玻璃窗前，目光投向漆黑翻涌的海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盒边缘。

“没什么，刚才弹射锁扣踢开的时候，云舟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

“他没挣扎，也没冲我喊叫。”

“他只是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甚至连救生衣的充气阀都没有拉开。”

温以恒闻言，放下手里的温热杯子，有些自责地垂下眼睫。

“知挽姐，你是在怪我这个办法太激进了吗？”

“我真的只是想帮他......国外权威文献都写了，这种极重度深海心理创伤，只有模拟极端的濒死情境，才能彻底击碎心结。”

“如果云舟上岸后怪我，大不了我当面给他赔礼认错......”

温以恒眼眶微湿，紧抿着下唇，神情隐忍又委屈。

“胡说八道什么呢以恒！”

陆楚涵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脸色骤沉。

“你为了给他做脱敏方案熬了好几个通宵，我们心疼你都来不及，你给他认什么错？”

陆清漪也冷下脸，看向沈知挽的眼神带着几分警告。

“知挽，你别多心。”

“云舟从小被惯得脾气大，最擅长用那种冷漠的眼神拿捏人。”

“他要不是被震慑住了，怎么可能安安静静地坐在密封舱里？”

沈知挽吐出一口浊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走回沙发旁，抽出一张纸巾，动作自然地替温以恒擦去眼角渗出的泪意。

“以恒，我没怪你。”

“等靠岸接到他，我让他给你敬酒赔礼。”

“这是他该给你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