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陆总，逃生艇定位器刚才有一分钟信号中断，中控系统报了黄警。”

游轮的大副敲门快步走进来，手里托着中控平板，神情有些迟疑。

“陆总，刚刚逃生艇穿过黑礁海域边缘时，遥测波段剧烈晃动，传感器显示舱体内气压发生过急速外泄。”

奢华的贵宾厅内，舒缓的爵士乐骤然停顿。

陆楚涵倚在吧台边，漫不经心晃动着加冰的烈酒。

“黑礁区洋流杂乱磁场偏高，仪器偶发异常太正常了。”

“再说了，那艘救生艇是航天级特制密封舱，就算被大浪掀翻三圈也能自动扶正，舱压稍微漏一点能出什么乱子？”

大副欲言又止：“可是数值断崖式下跌......”

“行了，别在这危言耸听。”

陆清漪不耐烦地摆手打断，直接示意助理递过去一个厚重的红包。

“云舟好不容易克服心理阴影，别拿这些设备的小波动扫兴，去盯好轮机舱，确保半小时后准时进港。”

大副捏着红包，只能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欠身退了出去。

我悬浮在沈知挽肩侧，看着她下意识滑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我跟她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四天前我被强行拖上邮轮的那一刻：

【知挽，我真的不能出海，我求求你放我下船，我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而沈知挽当时的文字回复字字诛心：

【陆云舟，适可而止。以恒为了这次航行跑前跑后做攻略，你能不能别总像个长不大的巨婴一样扫所有人的兴？】

收到那条回复后，我把手机锁进了客舱的铁皮抽屉。

整整三天，因重度应激反应引发的反复高烧，让我蜷缩在狭窄昏暗的底舱里呕吐得连胆汁都泛着苦涩。

没有一个人下来看我一眼。

她们在顶层的日光甲板上开着香槟，为温以恒庆祝摄影展作品入围。

直到今天凌晨，警报撕破长夜。

我以为是真的遭遇了灭顶的海难。

我以为十五年前夺走父母生命的地狱再次降临。

在那一刻，我甚至想着用自己的命换她们生还。

我想着，父母死在冰冷的海里，两个姐姐和知挽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至亲与爱人。

只要她们能活着逃出去就好。

可当我被弹射入海，在灭顶的窒息感中拼命挣脱安全带跳入巨浪想要游回去救她们时。

我看到的，却是她们全套装备精良地畅游在海中，手中举着那块涂着荧光字迹的荒唐木牌。

那一刻，我整颗心瞬间空了。

“知挽姐，云舟放在客舱床头的随身速写本，我刚才顺手帮你收过来了。”

温以恒从背包里拿出一本翻得边缘磨损的硬皮本，旁边还放着两盒未拆封的抗抑郁胶囊。

“他整天在里面画那些深海沉船的噩梦，把镇静药物当零食吃，长期下去神经迟早要出大问题。”

沈知挽伸手接过来，面无表情地翻看了几页。

每一页上都是我七岁以后用铅笔死死刻下的恐惧与无助，还有每一次她们为了护着温以恒，将我独自抛弃的日期与心碎记录。

沈知挽的眉头越拧越紧，眼底划过深切的厌烦。

“无病呻吟。”

她冷声评价，随后毫不犹豫地将那本厚重的速写本连同那些抗抑郁药，扔进了身旁的金属垃圾桶。

“这些自我感动的心理暗示和垃圾，留着只会让他永远沉溺在懦弱里。”

“脱敏之后，他的生活必须彻底翻篇。”

陆清漪赞同地点了点头。

“知挽处理得对，断了他的退路他才能真正成熟起来。”

“等他成了沈家的姑爷，就该多学学以恒的懂事沉稳，别成天像个怨夫一样抓着陈芝麻烂谷子不放。”

游轮浑厚低沉的汽笛声在这时穿透海雾骤然鸣响。

港口的万家灯火已经在地平线上铺展开来。

码头栈桥上甚至拉起了绚丽的霓虹彩灯，那是陆楚涵提前动用关系安排的迎接盛典。

温以恒笑着站起身，轻轻拉了一下沈知挽的西装衣袖。

“靠岸了！知挽姐，快把求婚用的花束拿好！”

“我猜云舟现在肯定正缩在救生舱的角落里，抹着眼泪盼着我们去救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