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盯着我的手机，半天没说话。

他大概只是想吓我。

没想到我真走。

过了几秒，他靠进椅背，冷笑一声。

“拿离职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通知。”

我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

申请状态：待审批。

离职原因只有一行。

长期拖欠工资，个人无法继续承担生活压力。

赵海的脸更黑了。

“公司最困难的时候，你拍屁股走人？陈默，做人不能只看眼前。”

我差点乐了。

“我房东也这么说。他让我别只看眼前，最好把三个月房租一起交了。”

“你——”

“赵总，情怀不能当饭吃，团建也抵不了工资。”

我转身要走。

他突然叫住我。

“等等。”

我回头。

赵海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出行确认书》，推到我面前。

语气居然软了。

“你要离职，我不拦你。但团建已经按人数订好了，你签完再走，不然公司要承担损失。”

我没碰那张纸。

“既然酒店按人头收费，把我那份退了就行。”

“退不了。”

“那从欠我的工资里扣？”

他又不说话了。

我盯着他，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没了。

我都提出离职了，他最关心的不是交接，不是客户资料，而是让我签字。

这份确认书对他来说，明显比我这个员工重要。

我拿起笔。

赵海的眼睛立刻亮了。

下一秒，我在空白处写下四个大字：

本人不参加。

然后签上日期，没有签名，更没按手印。

赵海一把抢过去。

“你耍我？”

“我只是明确表态，省得您说我没回复。”

我拉开门，直接走了。

外面的同事显然一直竖着耳朵。

见我出来，许萌赶紧追上来。

“你真离职啊？”

“真的。”

她像看神经病一样看我。

“你就因为一张确认书？”

“不是。工资不发，社保断缴，报销拖着，现在又突然搞什么豪华团建。我没兴趣陪他演。”

前排的小刘撇了撇嘴。

“说白了，不就是怕担责任吗？公司组织活动，签个字多正常。”

另一个同事接话：

“他就是想太多。五星酒店都不敢住，活该一辈子打工。”

我懒得解释。

人在占便宜的时候，最烦别人提醒他先看看价签。

我用一下午整理完资料，把每个项目的进度发到工作邮箱，又把欠薪记录、考勤表和社保断缴截图全部备份。

临走前，赵海审批了我的离职。

但备注了一句：

离职交接期三十天，擅自缺勤按旷工处理。

我截图保存，给他回了条消息。

“劳动监察见。”

三分钟后，他把备注删了。

晚上九点，我买了第二天最早一班回老家的高铁票。

许萌还在给我发酒店照片。

无边泳池、海景套房、海鲜长桌，确实挺诱人。

她发来语音：

“陈默，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赵总说，只要你把确认书签了，离职也能参加。”

我看着那句话，后背莫名发凉。

一个离职员工。

他为什么非要我参加？

我没有回复，直接关机。

第二天早上，我坐上回老家的高铁。

窗外的高楼慢慢变成麦田，我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下去一点。

可我没想到，这次关机，让公司整整找了我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