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自鸣靠在那把旧藤椅里，望着半空中浮着的淡蓝光幕。

【当前名气：略有耳闻】

【人气共鸣值：4200......5100......6800！】

数字接连跳动，亮光映在他的瞳仁里。

“看来这杯来自老毛子的烈酒，金斯顿的人喝得挺上头。”

牧自鸣抿了抿嘴角，指腹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契诃夫的笔锋果然够狠，换了一个世界，仍旧能打。

他把那支古铜色单筒望远镜托进掌心。镜筒上的铜绿已经被他磨得发亮，面板中央浮着一行数字。

【升级所需共鸣值：300】

“升级。”

念头落下，指尖传来一股温热，沿着黄铜镜筒缓慢游走，暗沉的铜绿逐寸褪开，镜片边缘浮出一圈细密的深色纹路。

【当前作品：《小公务员之死》（C级）】

【具象物品：黄铜单筒望远镜（已升级）】

【作用范围：扩大至40米。】

【效果强化：永久放大目标对自身过错的愧疚感。新增特性——可消耗共鸣值制作一次性复制品，效果为原版三分之一。】

牧自鸣用拇指摸过镜筒上的纹路，碰到一处微微凸起的刻痕。

以后可以留一支自己用，另一支做成一次性复制品。

关键的时候也算是一张底牌。

他没有急着离开房间。

望远镜被收进风衣内侧的口袋，他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苦涩的水味在舌根停了片刻。

那个替他跑腿的小家伙，算算时间，也该把稿费送回来了。

......

与此同时，雾港邮报的大楼门前。

阿依缩在台阶下方，双臂交叠着护住胸口，破鞋里的脚趾早已失去知觉。

大厅的天鹅绒沙发上，一位贵妇人端着红茶。

她隔着玻璃瞧见门外那个小小身影，皱起了眉头。

象牙扇柄抬起，轻轻点向门口。

“喂，小烂萝卜，杵在那里碍什么眼？”

保安克利文心领神会，提着警棍走出大厅。他盯着阿依身上的酸馊衣服，满脸嫌弃。

“要饭的就滚远点，别把报社的地砖弄脏了。”

阿依朝后退了半步，鞋底在积水里打滑，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我来拿报酬，我是替焰枭先生取稿费的。”

“焰枭？”

克利文脸上的肥肉停了片刻，这个名字近来在报社里传得沸沸扬扬，主编还为那位作家专门腾出了一整版。

他弯下腰，把脸凑到阿依面前。他先看向那双冻红的手，挤出一丝客气的笑容。

“您好，小先生，您当真是焰枭先生派来的？”

“是。”

阿依咽了一下，喉咙干得发疼。

“哎呀，那可真是怠慢贵客了。”

克利文将腰弯得更低，视线已经落在那件打补丁的外套上。

一个作家再怎么装穷，也该找个体面人替自己办事，哪会把稿费交给这么个冻得发抖的孩子。

念头转过，克利文脸上的客气立刻收了回去，警棍在掌中抬起。

“臭小鬼，你敢来报社骗钱？”

阿依抱住脑袋，肩膀缩成一团。

“我没有骗人，我说的都是真的！”

“住手。”

台阶上方传来女人的声音。

丽丝穿着熨烫平整的浅灰衬衫，手里夹着一份校样，沿着台阶走下来，细框金丝眼镜后的褐色眼睛，落到克利文身上。

“丽丝副总编！”

克利文赶紧把警棍藏到身后，腰背弯了下去。

“这个小叫花子在门口捣乱，我正要把他赶走。”

“他是我等的人。”

丽丝停在阿依面前，字字清楚。

“去门外维持秩序，别继续站在这里丢报社的脸。”

克利文连声应答，转身走向大门。

丽丝从口袋里取出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递到阿依手边。

“这是焰枭先生的稿费，你替他收好。”

阿依伸出双手接住信封，沉甸甸的重量让他差点没有托稳。

“谢谢小姐，谢谢您。”

他抬起手时，宽大的袖口顺着手臂滑落，左肩露出一片黑红色的伤疤。

伤疤的皮肉翻卷着，边缘残留着灰白的死气。

丽丝的视线落在那里，身体仿佛被定住了。

她认得这种痕迹。

强行摘除艺魂器官之后，伤口会留在皮肤上。那种感觉，就像连灵魂都被人挖走了一块。

藏在袖中的手掌慢慢收紧，校样的纸边被捏出几道褶皱

“小姐？”

阿依察觉到她的视线，赶紧拉高衣领，把左肩重新遮住。

丽丝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她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回去，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银便士，塞进阿依掌心。

“路上小心，若是见到焰枭先生，替我问候一句。”

阿依连连点头，把信封和银币护在胸前跑下台阶。

街道外早已挤满了人。

“给我一份今天的报纸！”

“还有焰枭先生的小说吗？我家老爷愿意出五个银便士买一份！”

“别推了，印报机还在运转，下一批报纸马上就出来！”

报童踮着脚高声叫喊，几个戴高筒帽的政客跟班也被人群推得东倒西歪。

所有人都在抢那篇《小公务员之死》。

阿依弯下腰，从人群的腿脚间钻了出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熙熙攘攘的报社门口，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那篇小说是焰枭先生写的。

焰枭先生，真是个大文豪。

......

煤烟巷深处，墨色琴室里，牧自鸣面前的光幕已经换成暗金色。

【人气共鸣值突破两万大关！】

【作品声望已达到：全城热议。】

共鸣值还在不断上涨。

牧自鸣只觉得脑海里像有一股清水淌过，积在眉心的疲惫很快散开。

砰！

琴室的大门被撞开，烛火贴着灯芯晃了几下。

阿依扶着门框喘气，头发和衣服都在往下滴水。

“焰枭先生！”

“稿费拿回来了，一分都没有少！”

牧自鸣接过信封，掂了掂重量。

比平常的稿费重得多。

《雾港邮报》倒是舍得花钱，看来他们很清楚，怎样才能把一个能引发轰动的作家留住。

他拿出两张纸币和几枚银便士，推到阿依面前。

“拿着，这是替我跑腿的报酬。”

“这太多了，您之前已经给过我钱了。”

阿依没有马上伸手，目光在纸币和牧自鸣之间来回挪动。

“把这些钱收好。”

牧自鸣屈指敲了敲柜台，声调温和，意思却没有商量余地。

“跟着我做事的人，我是不会亏待的。”

阿依这才把钱攥进掌心。

“报社门口发生了什么？”

牧自鸣靠在柜台边问道。

“疯了，外面全疯了！”

提起报社门口的场面，阿依顾不上擦脸上的雨水，手臂在半空比划起来。

“外面围了几百个人，都在抢报纸，还有市政厅的老爷派人来买，他们给的钱一回比一回多。”

“我去取稿费的时候，在门口被保安拦住了”

他喘了口气，忽然把脸一板，学起保安克利文来。

“那个保安前前后后变了好几张脸，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把克利文那张肥脸模仿得惟妙惟肖，连下巴上的肉都跟着抖了起来。

“刚开始还骂我是小叫花子，后来一听见焰枭先生的名字，马上变得笑容满面了。”

牧自鸣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变了好几次脸？”

“可不是嘛。”

阿依用力点头。

牧自鸣放下茶杯。

这种前倨后恭的嘴脸，他在金斯顿见得太多了。

黑爪帮的混混，警察局里收黑钱的巡警，还有那些只认钱和身份的家伙。对付这种人，拳头只能让他们暂时低头，真正让他们害怕的，是丢掉眼前那点好处。

他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稿纸，从笔架上取下钢笔。

“先生，您又要写故事了吗？”

阿依站在柜台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对。”

墨水在笔尖聚成一滴。

牧自鸣抬笔，落在纸面上。

“这次写一只变色龙。”

第一行字缓缓显现。

《变色龙》

故事同样出自契诃夫。

警官奥楚蔑洛夫处理一桩街头狗咬人的小事。狗主人的身份在旁人嘴里不断变化，他的态度也跟着变来变去，短短几分钟，脸色换了五次。

真是活生生一只变色龙。

标题写完，系统面板随即弹出新的提示。

【发现新作品录入。】

【作品：《变色龙》】

【初始等级：D级，随共鸣值提升】

【预计具象方向：精神干涉类／强制状态转换。】

牧自鸣盯着那几行字，指腹从纸面上轻轻划过。

等这篇故事发布，具象出来的东西，正好拿来收拾那些欺软怕硬的家伙。

他提笔准备继续书写，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硬底皮靴踩过青石板，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近。

阿依的脸色变了，身体贴到墙边，从门缝朝外望去。

“先，先生......”

“外面来了好多人，全都带着刀，他们把琴室围住了！”

牧自鸣没有停笔。

他在稿纸上给“警官奥楚蔑洛夫”这个名字画了一个圈。

随后，他把钢笔搁到墨水瓶旁，抬起脸。

“来得还挺快。”

牧自鸣笑了笑。

“看来他们不打算和我们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