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素弦催自己休息，许镜儿听话地躺了回去。

时下女郎们多爱杨妃那般丰腴美人，于是卯着劲将自己喂胖，可许镜儿却是个例外。她五官秀长，只是太瘦了，瘦得尖尖的脸儿雪白雪白的，分明是失了气血的模样。

“我只是担心哥哥，所以才睡不着。”许镜儿细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来了，你现在便可以安心休息了。”素弦催促道。

许镜儿轻轻摇头：“哥哥，我睡不着。”

素弦问：“你渴不渴？饿不饿？想不想喝水？想不想吃东西？”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油纸包，“瞧我给你带了什么，你肯定喜欢！快些吃——”

油纸包上皱皱巴巴的，却挡不住浓浓肉香。除却肉香外，还有股淡淡的皂角香气，一看便是被人揣在怀里捂了许久。

许镜儿却并不接，只是看着她：“哥哥，给我看看你的手。”

“县令家的厨子做得一手好烧鹅，你都没尝过，不知道有多香。”素弦不理她，开始拆油纸包，“这鹅平日里吃的是河虾，喝的是悬泉水，养得可好。等八月里暑气一消，它有了胃口开始长膘的时候便宰杀，不至于太肥太瘦......去岁关中闹饥荒，今年江淮人吃人，眼下有口吃的比什么都强，晚上我弹琵琶的时候便看见它了，这是最拿得出手的一道硬菜。当时我什么都不想，就想着带回来给你吃，补气益虚…”

“哥哥。”许镜儿打断了她，眼中已含着泪，“手。”

素弦没了办法，忸怩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在许镜儿的泪眼注视下悻悻地摊开自己一双手。

时下弹琵琶多用拨片，可素弦却不喜欢用，她觉得用拨片少了琵琶情，更爱指弹，如此一来弹得畅快灵活。所以入夜时还似美玉的一双手，如今十指指腹已是高高肿起，两只手因连弹了数个时辰僵硬得连舒展都很困难。

许镜儿取了随身的药膏，一边垂泪一边替她揉按十指。

“如果不是因为我，哥哥也不会如此辛苦。”许镜儿忽地开口。

素弦笑了：“有什么辛苦？打小就练这个的。”

许镜儿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可是我心疼哥哥。”

以她们这个年纪的乐姬而言，指法早已练成了。金兰是大名鼎鼎的琵琶乐姬杨素弦，倘若不是因为自己，她何必来遭这个罪？

“你别哭，不吉利。”素弦替她擦眼泪。

许镜儿听话地忍住了泪，一遍一遍地为她按摩。

揉完了手，许镜儿与她分食那一小包烧鹅。

素弦偷偷咽了咽口水，人却摇头：“我在宴上吃过了——唔——”

不等她说完，许镜儿便将一只鹅腿塞进了她嘴里。

二人相视一笑，将烧鹅分食。

素弦时不时看她一眼，最后才下定决心开口：“你怎么不问我薛郎君的事？”

许镜儿抿唇：“哥哥不说，自有哥哥的道理。倘若他愿意来见我，哥哥方才进门时便说了。”

素弦琢磨了一路的话顿时卡在嗓子眼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