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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你这是走了魂儿了”
今夜二人同睡,一个被窝,两只枕头,脸对着脸,很好说话。
“我原就不奢望他能来看我,毕竟当初我们就说好,一夜过后再不相见。”许镜儿垂眸,“后来遇到哥哥,知道哥哥和我一样,那时我满心里都装着长安,也不再惦记他。只是我没想到,腹中竟有了孩儿。”
时下再多宽容优待,也断断没有大着肚子的乐姬进教坊的道理。于是许镜儿铤而走险,瞒着素弦喝了药。也不知是福是祸,碰上了个半吊子巫医,开的药竟没将胎落下来,反倒落了一身病。
如今许镜儿是生也不是,不生也不是。她觉得自己活活一只拖油瓶,拖累了素弦。
素弦叹气:“起先我生你的气,是气你不与我商量,自己拿主意——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儿,你怎能自己决定呢?再不济生下来养着,咱们还能养不起一张嘴么?只是你不该背着我做胎,之前多俊俏的脸,看如今瘦成了什么样儿了。”
许镜儿想哭,却还记着素弦曾说哭了不吉利,只敢偷偷揩眼角。
“我只是不想连累了哥哥。”她小声说。
“当初你我二人效仿长安教坊乐姬,是焚香缔盟、拜过天地的金兰——这世上除了夫妻,便数咱们最亲。你既唤我一声‘哥哥’,我便要照顾你,为你做什么都是我该做的,怎会说是‘连累’?”素弦拍着胸脯豪情万丈道。
许镜儿痴痴地看着素弦——不论是素弦神乎其神的琵琶技艺还是仗义豪爽的个性,还是曼妙玲珑的身形,都让她羡慕极了。
“你还是同那薛郎君断了罢。”素弦琢磨了下,一番犹豫后才道,“其实,他,他也不是不想来见你,只是,只是他有要事在身......这一带的叛军都是他带着人拿下的,他实在是忙——对了,他还带了他弟弟来听琵琶呢,好像是他要随他的兄弟去什么地方,我,我不是很清楚。总之,他是真有要事在身......我可没撒谎!”
“好,哥哥没撒谎。”许镜儿笑了。
她实在是太了解素弦了——素弦一撒谎,就会结巴。
“不过…”素弦仰面望着低垂的罗帷,“薛郎君的兄弟,可真是特别。”
许镜儿盯着她的侧颜,眼睛笑得弯弯:“哦?居然还有能入得哥哥眼的人物?”
“自我师父离世,我下山以来,四方奔波,自认年轻的小郎君也算见识了不少。”素弦侧过脸来,将手掌枕在面下,同许镜儿面对面,“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汉人胡人倭人蛮丨子,就没有一位像他那样的。”
“‘那样’是哪样?”许镜儿好奇追问。
素弦闭了闭眼,回想起舞乐时初入泛黄罗帷见到的人——若说相貌,他并非她见过最好看的人,甚至因为煞气太重,倒叫人有些忽略他原本英俊的相貌。可他很特别,究竟特别在哪儿,素弦也很难说得清楚,她只记得初见时便有些惊神,好在见识多,不是头回在许多人前奏琵琶,倒不至于当场失态。
“我曾听说,沾过血的人身上都有浊气,可他却不太一样,他的那双眼睛,清得就像城外绿洲里的水——我头回看到时总觉得患了气喘痨病似的难受,琵琶弦都险些忘了拨。”
她说着,私下悄悄地动了动手——那小郎君的手掌生得好大,他来牵她的手时,只两指轻轻一捏,便环了她手腕一圈儿。
许镜儿望着她抿唇微笑:“哥哥呀,你这是走了魂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