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早上，我起床时眼前一黑。

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江薇端着窝窝头在等我们。

"快来吃饭，今天还要上课呢。"

我拿起一个窝窝头，咬了一口，嚼不动。

嘴里发苦，咽不下去。

江薇看着我。

"怎么不吃？"

"没胃口。"

"那也得吃，你这样会影响整个计划的。"

我勉强又咬了几口。

每一口都像在吞砂子。

上午第二节课，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眼前的黑板晃得厉害，老师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撑着桌子，手心全是汗。

下课后，我扶着墙走出教室。

辅导员迎面走来，看到我，停下脚步。

"苏宁，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可能是最近吃得清淡，适应一下就好。"

辅导员皱眉。

"那你注意身体，有事随时找我。"

回到宿舍，江薇正在准备直播。

看到我，她凑过来。

"明天你要上台演讲，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PPT做完了。"

江薇拿过我的U盘，插进她的电脑。

翻了几页PPT。

"健康和责任，这个题目不错。"

她突然笑了。

"你可以提一下我们的忆苦思甜计划，这也是一种健康教育。"

"而且明天有很多人，正好可以宣传一下。"

我看着她。

"会的。"

江薇很满意。

"那就好，明天我也去听，给你加油。"

"对了，我还会开直播，让粉丝们也看看。"

晚上，我又晕了一次。

直接倒在床上。

李茹和王小曼想扶我去校医院。

江薇拦住她们。

"别大惊小怪的，她只是太紧张了。"

她举起手机，对着镜头说。

"明天室友要上台演讲，有点紧张，所以身体有点不舒服。"

"大家给她加油。"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就是明天了。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我到了报告厅。

教务处老师正在调试设备。

"苏宁，来得正好，你先熟悉一下投影仪。"

我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PPT。

标题页出现在大屏幕上："当代大学生的健康意识与责任担当"。

两点整，报告厅开始陆续进人。

第一排是校长和各学院的院长，后面是辅导员和学生。

江薇也来了，坐在第三排正中间。

她举着手机，正在调整直播角度。

前两个同学讲完，主持人走上讲台。

"下面有请第三位同学，苏宁，她的题目是'当代大学生的健康意识与责任担当'。"

我站起来，走上讲台。

灯光很亮，晃得我眼睛发酸。

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PPT。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

"我是新闻系的苏宁，今天我想和大家聊聊健康意识与责任担当。"

台下很安静，大家都在听。

讲到第五页，我停顿了一下。

"现在我想说一个真实案例。"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江薇的手机晃了一下。

"过去六天，我每天只吃窝窝头和小咸菜。"

"不是因为经济困难，是因为有人说这叫'忆苦思甜'。"

江薇的脸色变了。

她放下手机，想站起来。

我没给她机会。

"她收走了我的糖果和饼干，说那是对历史的不尊重。"

"她说，革命先辈连这都没有，我凭什么要特殊。"

台下的声音越来越大。

校长皱起了眉。

我扶着讲台，手指攥紧了边缘。

"我有低血糖，医生建议我随身带糖。"

"但她说，这是考验，是锻炼意志力的时候。"

"第三天，我脸色发白，扶着墙走路。"

"她没有带我去校医院，反而对着直播镜头说，这是身体在排毒。"

江薇站起来了，想往外走。

辅导员拦住了她。

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还开了直播，拍我们吃窝窝头的样子。"

"说这是'当代大学生的精神洗礼'。"

"她卖套餐，29.9元一份，已经卖了三百多份。"

台下炸了。

有人开始议论，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我的手开始抖，讲台边缘的木纹在晃动。

"所以今天，我想用我的身体告诉大家——"

"什么是真正的健康意识——"

话没说完，眼前一黑。

我倒在了讲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