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厅里的音乐停了。

主持人请母亲上台，说几句感谢亲友的话。

母亲站到灯下，先感谢亲家，又夸志成结婚以后懂事。

她说得很慢，像每个字都提前排练过。

"我们家志成，总算把自己的小家撑起来了。"

台下响起掌声。

志成抱着孩子，脸上重新有了笑。

母亲停顿片刻，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他姐姐也一直帮着家里，以后还会继续帮衬弟弟。"

掌声又响起来。

我坐在普通宾客席，听见自己的名字被说成一项已经生效的承诺。

晓雨没有跟着鼓掌。

她抱着孩子，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母亲下台时，故意从我身边经过。

"现在大家都听见了，你别让你妈下不来台。"

"我没有答应。"

"你弟今天要见亲家，不能在这个时候出问题。"

"出问题的是他的房贷，不是我的礼金。"

"你先补上，晚上我把钱还你。"

"你拿什么还？"

她张了张嘴。

"等店里周转开。"

"那就是没有。"

母亲眼圈红了。

"我养你这么大，难道让你帮弟弟一次都不行？"

"一次不是十年。"

"你弟刚当爸爸。"

"所以他更应该学会负责。"

她看了眼四周，声音骤然压低。

"你要是今天不转，我就当着大家的面说你不肯帮忙。"

"你可以说。"

母亲愣住了。

"你不怕别人笑话？"

"我怕了十年。"

我打开手机银行，点进转账页面。

母亲的眼神立刻松下来。

"这就对了，先转过去，回头我们再算。"

我盯着收款人的姓名。

林志成。

我把页面关掉。

"我不是来替你证明他有能力的。"

母亲伸手来抢我的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还要闹？"

"我只是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

她的哭声突然提高。

"你现在连亲弟都不管了！"

附近几桌的人朝我们看过来。

父亲从主桌旁走来。

"知微，今天先把事情过完。"

"爸，你知道首付和装修里有我的钱吗？"

父亲没有回答。

"你知道我每个月还在给你们转生活费吗？"

他低下头。

那一刻，父亲终于抬眼看我。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母亲立刻打断。

"你爸身体不好，别拿这些刺激他。"

"那你们为什么可以一直拿这些刺激我？"

周围的声音一下低了。

有个亲戚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给我们让出一块空地。

母亲看见那块空地，反而更急。

她伸手去摸我的手机。

"你把转账记录给大家看看，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我不需要在满月宴上证明自己。"

"那你就是心虚。"

"我不公开，是因为这些钱本来就不该成为谁的表演。"

父亲终于开口。

"秀兰，先别说了。"

母亲回头看他。

"你也觉得我错了？"

父亲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落在我身上，还是和过去一样重。

母亲把那张纸从我包里抽出来，捏成一团。

"行，你不转。"

她慢慢把纸抚平。

"那我就告诉大家，你这个姐姐以后不管弟弟。"

她拿着纸走向台上。

我看着她的背影，打开手机备忘录。

我没有把旧账发进群里。

我只写下三句话。

父母的药费和生活费，我承担约定份额。

弟弟的房贷和店铺周转，不属于养老。

任何承诺，先问过我。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母亲。

她转身的那一刻，我站了起来。

"这句话，我没有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