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敏一把把施工单抽了过去。

“那是布置效果图，不是我让他拿这种胶往车上贴。”

钱经理赶紧解释，自己只负责按单布置，贴纸也是薛敏提供的。他没想到颜色会渗出来，更没想到车主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你们说话都要讲证据。”薛敏把纸折起来，“不能谁嗓门大谁有理。”

我看着她手里的单子。

“那就把原件留下。”

民警做完现场记录，没有要求任何人当场赔偿，也没有把车判给谁。他们提醒双方先保存材料，避免争执升级。

薛敏听完，立刻抓住“没有要求赔偿”这几个字。

“听见了吗？警察都没说我有责任。”

“他们也没说你没责任。”

婚礼仪式已经延误。司仪来回看手机，亲家那边有人催着新郎出发。陆一鸣走到顾瑶身边，低声问她到底知不知道车不是婆家买的。

顾瑶没有回答。

顾远川却先开了口。

“车是我开来的，钥匙也是我给妈的。贴纸的事我不知道。”

他终于看向我，像在等我替他补一句“他只是好心”。

我没替他解释。

“车现在不能参加迎亲。”

薛敏的声音拔高了。

“那你叫瑶瑶怎么出门？两家亲戚都等着呢。”

“你许出去的东西，你自己解决。”

她说我故意挑婚礼当天闹，顾瑶的眼圈红了，陆一鸣的父母也不再接她的话。钱经理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那张施工单。

我叫了拖车。

薛敏拦在车头前，说车要是拖走，她就叫人把我也一起拖走。我没跟她推搡，只把民警留下的现场记录编号给拖车师傅看。

“车主要求送到维修点检查。你们如果有异议，可以跟我一起去。”

顾远川把西装口袋里的钥匙拿出来，放在掌心。

“先把婚礼办完。你现在走了，我妈和妹妹怎么办？”

“车是我的，不是婚礼道具。”

我伸手拿回备用钥匙。

“你们要办婚礼，换别的车。”

拖车把保时捷固定好时，亲家那边已经临时安排了另一辆车。顾瑶站在酒店门口，没哭也没笑，只看着自己的母亲。

薛敏没有跟车去维修点。她转身进了宴会厅，像是要先把婚礼撑下去。

维修中心的师傅接车后没有马上动手清理。他用灯照过引擎盖，又拿仪器测了几处漆面。

“这个不是普通胶印。”

他把初检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推到薛敏和顾远川面前。

顾远川把备用钥匙拿出来，放在我手边，又没有松手。

“你现在拿走，婚礼怎么办？”

“你母亲既然能替我决定送车，也该有办法替你妹妹安排出门。”

他终于松开手。

我把备用钥匙收进包里，钥匙上的皮套还留着他平时挂在腰间的磨痕。过去我觉得这是夫妻间不用计较的方便，现在才知道钥匙交给谁，也是在替谁做决定。

拖车到酒店门口时，薛敏叫来两个亲戚挡在车前。

民警提醒他们不要妨碍车辆转运。亲戚仍说我只要把车留下，婚礼结束再解决就好。

我站在车边没有挪开。

“你们已经把喜字贴坏了，现在还要我把车留给你们用？”

没人再答。

顾瑶的新郎最终联系了酒店的商务车。她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红绸，没再朝我伸手。

师傅又问我车最近有没有做过补漆，或者长期停在会沾染颜料的地方。

“上周刚做完保养，车漆没有这种红斑。”

“最好找一下当时的留档照片，后面如果要核责任，会比口头说明更清楚。”

我让他先做初检，不要抛光，也不要拆任何部件。每多一步处理，都可能让后续争议变复杂。

顾远川靠在等候区的墙边，听到“核责任”三个字后皱眉。

“你现在已经当我们是被告了？”

“我现在只知道有人未经同意把贴纸贴在我车上，结果车漆变了。”

“妈也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和损失要不要处理，是两件事。”

他低头看手机。宴会厅那边不断有人问他为什么还没回去，屏幕上顾瑶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我没有问他要不要留下陪我。

过了半小时，师傅把检测灯关掉，示意我们去看报告。

“你们先看一下预计金额。”

看见金额，所有人都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