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的电话还没挂，乐言就问：

“你真要把我送走？”

我按住手机：“你不是一直要跟爸爸生活？”

“我是问你，还会不会拦着。”

“不拦了。”

他立刻把行李袋拖到脚边：“那你让律师快点办，别嘴上说答应，转头又反悔。”

我松开手机，请律师准备起诉材料。

乐言站在旁边，一直等到我说完，才肯回房。

许成峰收到传票，直接找到了家里：“我没答应接他，你告什么？”

“申请变更抚养关系。”

“我只想把抚养费的事说清楚，不是来领儿子的。”

“你可以把意见告诉法院。”

他指着乐言：“你听清楚，我不想养你。去了我那里，也没人惯着你。”

乐言把衣服往袋子里压：“我不需要惯着。”

“你当自己能说了算？”

“妈妈肯放我走，我就能去。你是我亲爸，总不能真不要我。”

许成峰被他堵得脸色发青，转过来对我说：“你就等着后悔。”

“他要去，我带他见过你们，也劝过。你现在别再让我替你拒绝。”

之后两次调解，许成峰都没有松口。

乐言每次被问，都说要随父亲生活，还怕我替他反悔，自己写了一页纸。

“林乐言自愿跟爸爸，不跟妈妈。”

他在名字上按了手印，把纸拍在我面前：“这个你也拿着。”

我把它放进材料袋，和缺勤记录装在一起。

五周之后，我坐到原告席上。

法官先问许成峰：“你有固定收入，也有住所，拒绝直接抚养的原因是什么？”

“我有自己的家庭。妻子不同意，我也没时间照顾。”

“过去十年，孩子主要由谁照料？”

“他妈。”

“你参与过接送、就医、学习上的安排吗？”

许成峰往椅背上一靠：“我出过钱。”

法官又问我。我递交照料记录和沟通材料，说明乐言持续拒绝上学，也拒绝跟我生活。

乐言立即接话：“我现在可以上学。我只是不想住她那里。”

“有人教你这么说吗？”

“没有，是我自己要去的。”

“你父亲在调解中明确表示不愿接你，你知道吗？”

“知道。他就是嫌我姓林，我以后可以改。”

许成峰忍不住开口：“跟姓什么没关系，我当面跟你说过！”

法官让他先坐下，继续问乐言：“你已经见过父亲和祖父母？”

“见过。”

“他们没有表示欢迎，你仍坚持？”

“坚持。”

他答得很快，生怕慢一步，就会被留在我身边。

许成峰拿起那页自愿书：“她不答应，他就不上学，她这是甩包袱！”

乐言急了：“是我逼她带我去的，不是她逼我。”

“你用不上学要求母亲带你见父亲？”

“对。”

“现在呢？”

“她不拦了，我当然上。只要跟爸爸，我就去。”

我看着他。为了去那个当面说过不要他的家，他终于肯把一个多月的缺课说清楚。

法官又向我确认：“你是否仍坚持申请？”

“坚持。我会承担判决确定的费用，但不再替他改口。”

许成峰把材料往桌上一扔：“我不同意，他不是我自愿接的。”

法官结合双方的抚养情况、生活条件及孩子本人意愿，作出了判决。

“林乐言由父亲许成峰直接抚养。”

乐言一下站起来，欣喜若狂地扑向许成峰：“爸，我终于能跟你一起生活了！”

许成峰抬手挡住他，身体往后避了一下。

法警提醒，乐言才回到座位，脸上的笑却怎么也收不住。

我看着儿子欣喜若狂的样子，也看见许成峰眼底闪过的嫌恶与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