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魂，就那样浮在半空，看着那辆载着一家三口的车，开远了。

生前的事，一桩桩，都浮了上来。

被认回那天，妈妈搂着我，哭得浑身都在抖。

“囡囡，我的囡囡，妈妈找了你好久啊。”

她身上香香的，是我这辈子，闻过最好的味道。

我怯生生被她牵进别墅，满眼的金碧辉煌，照得我睁不开眼。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站在那儿，像个误闯进来的乞丐。

妈妈牵着我的手，指着江晚晴：

“囡囡，这是你姐姐。从今天起，咱们一家人，就一起住，好吗？”

我喏喏点头。

我没看见，江晚晴站在妈妈身后，看我的眼神，像要生吞了我。

江晚晴容不下我。

我给她折了只纸鹤，小心翼翼递过去，喊她姐姐。

她一把打掉，纸鹤掉在地上，被她一脚踩扁。

“别恶心我。”

她盯着我，一字一句：

“一个从山沟里爬出来的野种，也配叫我姐姐？”

我僵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敢哭。

怕一哭，这个家就真的容不下我了。

我也不敢说。

妈妈那么疼江晚晴，我说了，又有谁会信。

绝症的事，我更是一个字都没敢提。

诊断书被我藏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伸手摸一摸，确认它还在。

我怕他们知道。

怕他们知道，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是个快死的累赘。

所以江晚晴怎么羞辱我，我都忍。

她当众让我蹲下去给她系鞋带，我蹲了。

她把滚烫的汤泼在我手背上，说我不长眼。

她把我从楼梯上推下来，又哭着对妈妈说，是我自己没站稳。

我全都认了。

医生说，我最多只剩半年。

半年，够我记住这个家的样子，就够了。

直到那天，江晚晴端着一块蛋糕，笑着走到我面前：

“妹妹，这是我特地学着为你做的。你尝尝。”

我受宠若惊。

这是她第一次，对我笑。

我当着她的面，把蛋糕吃得干干净净。

当晚，我就过敏了。

喉咙肿得喘不上气，浑身起满红疹。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喊，喊不出声。

就这么死了。

我的魂拉回现实。

楼下，江晚晴正拿着我的手机，一条一条地发短信。

发给爸爸，发给妈妈。

“我就是看江晚晴不顺眼，你们要她还是要我，自己选！”

“有我在，江晚晴就别想好过！”

“你们要是不把她赶走，我就闹得这个家鸡犬不宁！”

一条比一条难听。

妈妈捂着胸口，气得脸色发白，靠在沙发上直喘气。

爸爸把手机摔在茶几上，骂我白眼狼，养不熟。

江晚晴发完短信，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脸就伏在妈妈膝头，眼圈红红：

“爸妈，你们别气坏了身子。姐姐她，只是一时糊涂。”

“我会替姐姐，好好照顾你们的。”

妈妈摸着她的头，眼泪直掉：

“还是我们晚晴懂事。”

我浮在半空，看着这一幕。

可是妈妈，我已经死了啊。

被你口中乖巧懂事的晚晴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