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魂，冷冷地看着江晚晴。

生前那些被欺负的细节，又翻了出来。

我得的是绝症，怕家人担心，一个字都不敢提。诊断书压在枕头底下，压得严严实实。

我想着，剩下的日子，能多和他们待一天，是一天。

我想珍惜。

于是我给江晚晴织了条围巾，熬了三个晚上，叠得整整齐齐，双手递过去：

“姐姐，这是我织的。针脚不好，你别嫌弃。”

江晚晴接过去，翻了两下，嗤笑一声：

“什么破烂玩意儿。”

她当着我的面，把围巾扔进了垃圾桶。

我蹲下去，把那条围巾捡起来，藏在身后，没敢哭。

我想给妈妈剥个橘子，剥好了，一瓣一瓣摆在小碟里，端过去：

“妈，您尝尝。”

妈妈正给江晚晴剥虾，头也没抬：

“放那儿吧。”

那盘橘子从水灵放到发干，她一口没碰。

我身体一天比一天差，脸白得吓人，走两步就喘，夜里躲进被子咳，咳得满嘴腥甜。

没有一个人发现我不对劲。

江晚晴在饭桌上，笑着对爸妈说：

“姐姐怎么总躲在自己房里，都不跟人说话。”

“是不是，心里没把这儿当家呀？”

妈妈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后来，家里人都觉得，我孤僻，不合群，养不熟。

我想解释，可没人给我机会。

有一回，江晚晴哭着跑下楼，说我把她推倒了。

妈妈皱着眉看我：

“囡囡，你告诉妈妈，你有没有推晚晴？”

我摇头：

“我没有。是她自己没站稳......”

“妈！”江晚晴扑进妈妈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你不信我？亲生的回来了，我这个捡来的，就什么都不是了，是不是！”

妈妈慌了，连忙抱住她：

“晚晴，妈妈怎么会不疼你。”

她抬头看我，眼神第一次那么复杂：

“囡囡，妈妈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你以前在山里吃了那么多苦，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天晚上，妈妈来了我房间。

她坐在床边，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囡囡，妈妈不是不信你。只是晚晴从小跟着我，她不会说谎。”

“你......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吗？”

我看着她，把眼泪憋回去：

“好。”

爸爸更是不留情面，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江家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你妈为了找你，哭坏了半双眼睛。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他指着我，怒火冲天：

“你要么给我安分待着，要么滚回你的山沟去！”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认了。

全都认了。

因为我只剩下几个月的命。

我不想在临死前，还和他们吵架。

直到那天，江晚晴端来一块蛋糕。

“妹妹，这是我特地学做的。你尝尝。”

我知道自己对鸡蛋过敏。

可我不想辜负她那份“好意”。

我当着她的面，吃得干干净净。

当晚，过敏发作了。

喉咙肿得喘不上气，浑身像有火在烧。

我挣扎着爬起来，想去叫人，可双腿发软，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我倒在床上，手里，还攥着妈妈送我的那条手链。

那是她认回我那天，亲手戴在我手腕上的。

我就那么死了。

我的魂拉回现实。

江晚晴还在用我的手机，一条一条地发短信。

“你们不把她赶走，我就去死！”

“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我恨你们，恨江晚晴，恨这个家！”

一句比一句狠。

爸爸气得把手机砸在茶几上，破口大骂：

“这个孽障！我江家上辈子欠她的吗！”

妈妈捂着胸口，眼泪直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们一合计，决定出去旅游散心，眼不见为净。

我浮在半空，冷冷地看着这一家人。

活着的时候，没人发现我要死了。

死了之后，也没有人发现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