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已经坐进驾驶座。

我拍车窗，让她下来。

她隔着玻璃哭，嘴里反复念着：

“你爸骗我，他根本没变，他还是放不下那个女人。”

我说：“你先开门。”

她摇头。

“知遥，你帮妈妈最后一次。你去问你爸，他到底选谁。”

十三年前，她也是这样。

她把手机塞给我，让我拨我爸的号码。

“你就哭，说妈妈要走了，看他来不来。”

我没哭出来。

她掐着我的肩膀问：“你是不是根本不想爸爸妈妈和好？”

我看着车里的她。

“你们选谁，跟我没有关系。”

她像没听懂。

我退开两步。

“你不开门，我叫代驾，你们今晚要离婚、复婚、分手、和好，都别再让我传话。”

我爸赶到时，第一句话不是问她喝了多少。

他拍着引擎盖骂：“唐曼青，你又发什么疯？”

我妈踩下刹车，把车往后倒。

我站在车尾侧面，正低头拨代驾电话。

倒车雷达尖锐地叫起来。

我抬头时，后视镜里是她满脸的泪。

车尾撞上我的腰。

那股力把我掀到旁边的水泥柱上。

右侧肋骨像被什么从里面折开。

我摔下去，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手机滑出去几米远。

我听见我爸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车停住了。

我以为他会过来。

可我妈推开车门又坐了回去，她哭着踩油门。

我爸看了我一眼，转身拉开副驾驶。

“你别开！我跟你走，你先停下来！”

车从我眼前冲出去。

尾灯拐过出口时，我还躺在地上。

我试着撑起来，右边身体疼得没有力气。

掌心蹭过地面，沾到温热的血。

我想喊人，发出的声音很轻。

十几米外就是电梯厅。

我爬了两步，眼前发黑，又摔回去。

十三年前，我也在民政局门口这样等。

那时我还会想，他们只是忘了。

再等五分钟。

再等一会儿。

爸爸妈妈总会想起我。

这次我不等了。

最后是酒店保安巡场时发现我。

急救车上，医生剪开我的衣服，问家属电话。

我说：“没有。”

脾破裂、三根肋骨骨折、肺挫伤。

我失血太多，做了急诊手术。

术后第二天，护士把手机递给我。

里面有我妈凌晨三点发来的语音。

她声音沙哑，还带着哭腔。

“知遥，昨晚妈妈情绪不好，车碰到你是意外，你爸后来一直陪着我，我差点又跟他离了。”

停了两秒，她又说：

“你别生气，等我们把事情处理好就来看你。”

我听完，把那条语音删了。

住院第九天，我能扶着墙慢慢走。

单位同意了我的跨区调岗申请。

护士问我要不要通知家属接我出院。

我摇头。

我把所有东西装进一个小行李箱，腹部的伤口被动作牵得发疼。

从住院楼侧门出去时，我看见我爸妈站在正门台阶下。

他们又在吵。

我妈问他为什么还留着孟岚的微信。

我爸指着她，说自己为了她连女儿住哪层病房都没顾上问。

两个人声音越来越大。

没人看见我。

我拖着箱子往停车场另一侧走。

十三年前，我离开民政局时，手里只有一个旧书包。

十三年后，我离开医院，身体里少了一部分脾脏，右侧三根肋骨还没长好。

原来有些人不是等不到回头。

是他们回头时，眼里永远只有彼此。

我上了去邻市的车。

车门合上前，我把他们的号码一起拉黑。

这一次，我不再等他们想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