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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院的门被铁链缠了三圈,连窗户都钉上木板,屋里黑沉沉的,活像一口棺材。
侯府显然怕我跑了。
可惜,这点东西困不住我。
半夜,院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谢承泽提着一根浸过水的牛皮鞭,满身酒气地闯进来。
“谢挽星,给小爷滚出来!”
我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腕上的牛筋绳早被我借着床沿磨断,此刻不过松垮地搭着做做样子。
听见他的叫嚷,我连眼皮都懒得抬。
“侯府如今不发月钱,改发疯病了?”
谢承泽脸色一沉,扬起鞭子指着我。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清漪哭了一整晚,说你临走前用眼神咒她。”
“明日北狄副使要来核验嫁妆,你现在就去她院外跪着,磕头赔罪。”
“否则,小爷今晚便抽烂你的嘴!”
我终于睁开眼,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她私吞嫁妆,抢人东西,做贼心虚睡不着,关我什么事?”
“想让我跪她,她算老几,你又算什么东西?”
“反了你了!”
谢承泽勃然大怒,抬手挥鞭。
带着倒刺的鞭梢撕裂空气,直奔我的脸而来。
他十八年来斗鸡走狗,花天酒地,不过靠祖荫混了个步兵校尉的闲职。
我十二岁入军营,十五岁便敢单骑破阵,从死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
他这点花架子,在我眼里与孩童胡闹无异。
鞭梢逼近的刹那,我侧身避开,反手扣住鞭身,猛地往回一拽。
谢承泽猝不及防,整个人扑倒在地,啃了满嘴泥。
不等他挣扎,我一脚踩住他的后背,顺势拔出他腰间佩剑。
剑锋出鞘,稳稳抵住他的脖颈。
冰凉的触感令谢承泽酒醒大半,顿时抖得像筛糠。
“你什么时候挣开的?”
“谢挽星,我可是你亲哥哥,你敢杀我?”
“亲哥哥?”
我垂眼看他,剑锋压下一分,割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把我绑去替你妹妹挡灾时,怎么没想起你是我哥?”
“谢承泽,少拿你那点世子威风吓唬我。”
“我在边关砍敌骑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家花楼里醉生梦死。”
“再敢惹我,送亲之前,我先拿你祭旗。”
我用剑背拍了拍他惨白的脸,随即一脚将人踹出门外。
“滚。”
“下次再来,断的就是你的脖子。”
谢承泽连滚带爬地逃出院门,连掉在地上的佩剑都不敢捡。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我望着那柄锈迹斑斑的剑,思绪却回到五年前的边关演武场。
那时,贺兰烬还只是个被人欺辱的大周质子。
他瘦得像只狼崽,被打断肋骨后扔进雪地,浑身是血,却仍死死咬着牙,不肯求饶。
是我把他捡回军营,替他治伤,又手把手教他握枪。
他回草原夺位的那晚,死死攥着我的衣角,眼尾红得吓人。
“师父,等我做了草原之主,便带十万铁骑来娶你。”
“谁敢让你受半点委屈,我绝不饶他。”
后来,他果真成了威震漠北的疯狼可汗。
而我厌倦纷争,借一场战事诈死脱身,藏到边城打了三年铁。
如今想来,应是侯府大张旗鼓寻回真千金的消息传到了北狄。
那头疯狼顺藤摸瓜,终于找到了我。
所以,他才会兴师动众,点名求娶镇国侯府嫡女。
从始至终,他想娶的人都是我。
可惜侯府这群蠢货不知内情,只当北狄是吃人的火坑。
他们费尽心机将我推出去,却不知道,送亲的车驾尽头,正有一头找了我整整五年的狼,等着接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