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镇国侯府便锣鼓喧天，张灯结彩。

不知道的，还以为府里正操办什么天大的喜事。

我被两个粗使婆子押到前厅角落，身上仍穿着从铁匠铺带回来的灰布衣裳。

反观谢清漪，一袭正红缕金百蝶裙，满头珠翠，恨不得将富贵二字刻在脸上。

最显眼的，还是她腰间那枚从我这里抢走的白狼牙。

几位前来添妆的世家夫人将她围在中间，奉承话说得一句比一句动听。

“还是清漪小姐有福气，不仅生得花容月貌，还不用去北狄那种苦寒之地受罪。”

谢清漪用帕子掩唇轻笑，得意的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各位夫人莫要取笑我了。”

“姐姐深明大义，是她自愿代我去和亲的。”

她顿了顿，故意提高声音。

“我心中感激，特意给姐姐备了二十箱上好的石头压轿。”

“草原风大，若是把姐姐吹跑了，可怎么是好？”

满堂顿时哄笑起来。

朝廷赐下的和亲嫁妆，全被侯府私吞。

他们再往箱中塞满烂石头，让我带去北狄交差。

这群人哪里只是蠢，分明是嫌命太长，赶着去阎王殿报到。

就在此时，门房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

“侯爷，北狄使团的左贤王到了！”

谢怀安父子脸色一喜，立刻堆起谄媚笑容，小跑着迎向门外。

不多时，一名满脸络腮胡的魁梧壮汉大步踏入厅堂。

他身后跟着一排草原武士，人人手按弯刀，气势骇人。

我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贺兰烬麾下的头号悍将，阿史那骨。

当年贺兰烬挨我军棍时，他冲上来求情，还顺带挨了我两脚。

阿史那骨没理会点头哈腰的谢怀安，只用铜铃般的眼睛扫过厅中。

看见角落里的我时，他脚步猛然一顿，险些当场喊出声。

我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又在袖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浑身一震，硬生生把惊呼咽了回去。

下一刻，他的视线落在谢清漪腰间。

看清那枚白狼牙后，阿史那骨瞳孔骤缩，脸上的横肉狠狠抽动了几下。

他像是撞见了鬼，竟一连退了三步。

“左贤王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谢怀安连忙凑过去询问。

阿史那骨一把将他推开，大步冲到谢清漪面前，死死盯着那枚狼牙。

“狼王牙为何会在你身上？”

他的声音因震惊与愤怒而微微发颤。

谢清漪先是被吓得一哆嗦，随即又挺直了腰。

连北狄左贤王见了都如此失态，这东西定然价值连城。

想到这里，她脸上立刻浮起傲慢之色。

“左贤王果然好眼力。”

“这是父亲特意寻来送给我的传家宝。”

“我虽不去北狄和亲，但这等宝物，也只有我镇国侯府的千金配得上。”

阿史那骨倒吸一口冷气，转头看了我一眼。

再看向侯府众人时，那眼神已与看死人无异。

“好，好得很。”

“抢了我家主母的信物，还敢拿石头冒充嫁妆。”

他怒极反笑，咬着牙重重点头。

“本王这便赶回雁门关，亲自向可汗禀报侯府的诚意。”

“诸位最好洗干净脖子，安心等着。”

说罢，他甩开大氅，带着草原武士扬长而去。

厅中寂静片刻，谢承泽忽然兴奋地一拍大腿。

“爹，您听见了吗？”

“左贤王要亲自向可汗禀报咱们的诚意！”

“看来这狼牙果真是件稀世珍宝，连他都被侯府的气派镇住了！”

谢清漪更是笑得花枝乱颤，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狼牙。

“早知她身上藏着这种宝贝，当初就该把她全身搜个干净。”

赵氏走到我面前，满脸刻薄地啐了一口。

“听见没有，丧门星？”

“连北狄贵人都看重我们清漪。”

“你这个替嫁的贱骨头，明日就老实待在囚车里，别给侯府丢人！”

我望着这一屋子喜气洋洋的蠢货，忍不住弯了弯唇。

洗干净脖子等着这句话，他们倒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