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未亮，送亲的车队便出了京城，一路北上，直奔雁门关。

谢怀安为了把戏做足，亲自带着谢承泽和谢清漪随行。

名义上是护送和亲，实则是想借这桩功劳去边关镀层金。

十日路程，谢清漪坐着八马暖轿，锦被软枕，冰果不断。

我却戴着沉重的铁镣，被塞进队尾那辆四面漏风的囚车，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第十日黄昏，狂风卷起漫天黄沙。

雁门关高耸的城楼，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车队刚停，谢承泽便纵马来到囚车前，一脚踹开木门，将我拽下车，重重掼在滚烫的沙地上。

“谢挽星，待会儿见了北狄人，把嘴闭紧！”

“敢泄露替嫁之事，我当场让人把你射成筛子！”

谢清漪扶着丫鬟走下暖轿，用帕子掩住口鼻，嫌恶地打量着我。

“哥哥何必费口舌？”

“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到了北狄也伺候不了人。”

“不如先割了她的舌头，免得她把假嫁妆和替嫁的事抖出去。”

谢怀安眸色一沉，竟缓缓点头。

“清漪说得不错。”

“北狄要的只是侯府嫡女，哑巴反倒省心。”

谢承泽狞笑着拔出匕首。

“听见没有？”

“要怪，就怪你生来命贱。”

两名护卫按住我的肩膀，逼我跪在碎石上。

铁链磨开腕间刚结痂的伤口，鲜血顺着指尖，一滴滴渗进黄沙。

谢承泽捏住我的下巴，锋利的刀尖直逼唇齿。

就在匕首即将刺下时，大地忽然剧烈震颤。

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宛如惊雷滚过荒原。

众人惊慌抬头，只见地平线尽头，黑压压的铁骑正卷着黄沙狂奔而来。

不过十几个呼吸，上万王庭狼骑已将送亲车队围得水泄不通。

弯刀齐齐出鞘，森寒杀意瞬间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谢承泽手一抖，匕首当啷落地。

狼骑向两侧分开，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缓缓踏出。

马背上的男人身披玄色狼裘，身形高大挺拔，俊美的面容冷得近乎妖异。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正是北狄新任可汗，贺兰烬。

谢怀安吓得双腿发软，当场跪伏在地。

“大周镇国侯谢怀安，拜见可汗陛下！”

谢清漪抬头看清贺兰烬的脸，顿时怔在原地。

传闻中凶残可怖的北狄可汗，竟比京城那些王孙公子俊美威严百倍。

她心底霎时涌起浓烈的悔恨与嫉妒。

若早知贺兰烬是这般人物，她怎会把这桩婚事让给我？

谢清漪连忙整理裙摆，又把那枚白狼牙挂到最显眼的位置，越过众人盈盈下拜。

“臣女谢氏，拜见可汗陛下。”

贺兰烬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死死攥着缰绳，目光近乎疯狂地扫过整支车队，像是在寻找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狂风掀起我额前凌乱的碎发。

我跪在碎石间，隔着满地伏倒的人群，平静地抬眼望向他。

四目相对的刹那，贺兰烬骤然僵住。

他的目光钉在我脸上，缓缓掠过下巴上的青紫指痕，最终落在那副染血的铁镣上。

那一瞬，他眼底仅存的理智彻底碎裂。

贺兰烬猛地翻身下马，落地时甚至踉跄了一步。

他的双眼迅速充血，周身翻涌的杀气，骇得四下鸦雀无声。

他盯着按在我肩上的那两只手，一步步走向脸色惨白的谢承泽。

每一步，都像踩在侯府众人的心口。

“谁给你们的狗胆......”

他声音沙哑，字字裹着滔天怒意。

“敢动本汗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