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潮日。

上午海面风浪不小。

我站在岸边的木栈桥上，看着比赛船。

广播里报出沈桃的名字，她戴好鼻夹，顺着导潜绳一头扎进深海。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离水面还有五米时，沈桃的动作停住，整个人直直往下沉。

“浅水黑视，快救人！”

岸上一片惊呼。

哨声响起的同时，裴照跃入水中。

不到半分钟，他托着昏迷的沈桃破水而出，翻上浮台。

他一把扯掉自己的面镜，拍着沈桃惨白的脸，声音发抖。

“桃桃，醒醒！看着我！”

沈桃毫无反应，双眼紧闭。

浮台上待命的女救生员立刻冲过来，跪下身准备急救：

“裴教练你让开，我来给她做人工呼吸！”

裴照却一把推开女救生员的手。

他眼眶通红，声音嘶哑：“不用！我来！”

他毫不犹豫地捏住沈桃的鼻子，俯下身。

唇紧紧贴上她的唇，焦急又用力地给她渡气，紧接着交替做着胸外按压。

一下，两下。

栈桥上的我看着他们双唇紧贴、近乎缠绵的画面。

海风吹在身上，刺骨的冷。

直到做了四五次人工呼吸，沈桃才猛地呛出一大口海水。

嘴唇青紫，睁开眼虚弱地抓住裴照的胳膊。

裴照一把将她死死按进怀里，用大毛巾裹住她。

声音还在发抖，一遍遍安抚。

“别怕，有我在，没事了，有我在......”

医护人员围上来检查，裁判擦着汗感叹：

“安全员反应太快了，这姑娘命大。”

沈桃缓过神来，缩在裴照怀里哭，手指抓着他的潜水服不肯松开。

“照哥，水底下太黑了，我刚才以为自己要死了，我好想你......”

裴照轻轻拍着她的背，耐心地哄她。

“别瞎说，月牙湾的海有灵性，不会伤人的。”

“三年前就在这片湾，我夜潜时从废渔网里救过一条人鱼，银色的尾巴。”

“当时她尾巴被割破，流了很多血，她都没怕，你怕什么？”

“这事我谁都没说过，今天告诉你，给你壮胆。”

沈桃破涕为笑，捶了他一下：“你骗小孩呢，世上哪有人鱼。”

我站在栈桥尽头，海水拍打桥桩，水花落在我的脚背上。

原来他记得那条银尾人鱼。

他只是不知道，那晚他割开渔网救人后。

我就在礁石后断了鱼尾，流了一夜的血，走到他面前。

他把我们的初遇，当成哄另一个姑娘开心的故事。

直到傍晚，裴照才匆匆赶回家换干衣服。

“沈叔今天去城里医院复查腿伤，不在岛上。”

他一边往包里塞换洗衣服，一边回头看我。

“桃桃今天受了惊吓，晚上一个人住我不放心，今晚我得过去陪着。”

“礁石滩那边，咱们挪到明晚去，就推迟一天，好不好？”

“裴照，今晚不行吗？”

“你又不会跑，明天十六月亮一样圆。”

我看着他拉上背包拉链，轻声问：“如果过了今晚，就没有以后了呢？”

裴照走过来，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

“傻话，潮生，你能去哪儿？”

我仰头看着他：“裴照，你爱我吗？”

“爱。”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锁好门，明早我带灯串回来找你。”

大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子夜时分，海面涨起大潮。

我走到木栈桥尽头，迈下最后一级台阶，冰凉的海水漫过膝盖。

三年来第一次，我的腿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