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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以为我在赌气,扑通跪下。
“夫人,世子的旧伤只有您压得住。”
我当然知道。
贺兰朔肩上那道伤有多深,疼起来先麻哪根手指,我比他自己还清楚。
这些年每逢雨雪,我总比他先醒。
从前他疼得厉害,会把脸埋进我颈间,低声说:“晚棠,我难受。”
只这一句,我便能心疼得掉一夜眼泪。
如今管事跪在脚边,我的眼睛依旧发酸。
身体还记得爱他。
心却已经不肯回去了。
“府里有大夫。”
我合上医书。
“我明日便走,往后他的病,总要交给旁人。”
主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叶扶光不信针灸,说古人的法子不科学,给贺兰朔灌了半壶烈酒止痛。
酒性催动旧伤,他当场吐了血。
我赶到时,屋里满是酒气。
贺兰朔靠在榻上,唇色苍白,额角全是冷汗。
他看见我,紧绷的肩背松了一瞬。
“晚棠。”
这两个字低哑得像从前。
我的脚也停了一瞬。
叶扶光把酒壶往桌上一放。
“喝酒能麻痹痛觉,谁知道他身体这么脆。”
“大男人流点血,别搞得跟天塌了一样。”
我替贺兰朔诊脉,取针,封住他肩上三处穴位。
他的手指扣住我的腕子。
“别走。”
他眼底仍有我熟悉的依赖,仿佛叶扶光从没出现。
可下一刻,叶扶光嘶了一声。
她开酒坛时划伤了手指,只破了一层皮。
贺兰朔立刻松开我。
“怎么伤的?”
他牵动肩伤,脸色又白了几分,却先抓过叶扶光的手查看。
叶扶光笑着抽手。
“这点伤算什么?我可不像某些人,掉两滴眼泪就等着男人哄。”
贺兰朔没有呵斥她。
他甚至回头看了我一眼,像是怕我又闹起来。
我慢慢收起银针。
人心很少碎在惊天动地的大事上。
它只会在一次次下意识的选择里,悄无声息地冷透。
他先看谁,护着谁,信谁。
答案从来都很清楚。
贺兰朔皱眉问:“我的药呢?”
“没了。”
“那就再配。”
他说得理所当然,认定我会替他想尽办法。
“赤雪参被拔了。”
“你说,再寻就是。”
屋里静了片刻。
叶扶光抱着手臂。
“不就一味药吗?离了那棵草,人还能死?”
贺兰朔沉下脸。
“江晚棠,你非要在这个时候翻旧账?”
我很想笑,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他神色顿时冷了。
我没有擦,只把最后一包止痛散放在桌上。
“这是最后一次。”
他以为我说的是药。
只有我知道,我说的是照顾他。
回到西厢,青禾已经装好行李。
我将侯府账册、库房钥匙和主母印章一并送去主院。
不到一刻钟,贺兰朔便披着外衣追来。
他攥着主母印,脸色沉得吓人。
“江晚棠。”
“你把这些送回来,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