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九重天时，我只是个普通凡人。

不会腾云，不懂术法，甚至连仙娥端来的琼浆都不敢多喝。

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给沧溟丢脸。

可沧溟确实对我很好。

众仙嫌我一身凡骨，沧溟便亲自教我引气。

仙娥笑我粗俗无礼，沧溟便将人赶下九重天。

那几年，人人都知道沧溟帝君宠妻如命。

可后来，他出征天河，带回了瑶光帝姬。

瑶光身份尊贵，是天帝最宠爱的女儿。

她能与沧溟并肩杀敌，能陪他谈阵法，能在庆功宴上与他共饮。

而我连他们说的星阵都听不明白。

瑶光第一次来见我，便看中了我发间的木簪。

那是沧溟在人间亲手为我做的，也是他给我的聘礼。

瑶光将木簪从我发间抽出来，拿在手中随意把玩。

瑶光笑道：「这么粗陋的凡物，也配带进帝君的寝殿？不如送给我，拿去喂火灵玩。」

我伸手将木簪抢了回来，冷声拒绝：「这是我的东西，不送。」

瑶光歪头看向沧溟，撒娇道：「一支破木簪而已，帝君夫人不会这么小气吧？」

沧溟没有替我说话。

他只是劝我：「阿翎，瑶光喜欢，你便给她。」

我被气笑，反问：「她喜欢我的命，我是不是也得送她？」

沧溟沉了脸。

那是他第一次为了瑶光训斥我。

三日后，瑶光从诛仙台摔了下去。

她浑身是血地躺在沧溟怀中，一口咬定是我推的。

我甚至没去过诛仙台。

可所有人都说，在台边捡到了我的木簪。

我跪在殿中，向他解释了一遍又一遍。

「不是我。」

「我没有推她。」

「那支簪子三日前就不见了！」

沧溟却不肯看我。

他只抱着昏迷的瑶光，声音冷得吓人。

「瑶光伤了神魂，夜夜惊魇。天医说，需伤她之人以魂力赔罪，方可安抚她的神魂。」

我怔住。

我问：「所以呢？」

沧溟终于抬眼。

他告诉我，九重天有一种化羽禁术。

凡人中了此术，便会化作赤羽灵鹦。

此后长出的每一根羽毛，都是魂力所凝。

只要攒够一百根羽毛，为瑶光制成镇魂毽，便能替她压下惊魇。

我盯着他，半晌没说出话。

沧溟向我伸出手，安慰道：「阿翎，只是一百根羽毛。」

「等瑶光痊愈，我便把你变回来。」

我转身就跑。

可殿门在眼前重重合上。

沧溟从身后扣住了我的肩膀。

剧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我的双臂扭曲成翅膀，十指蜷缩成鸟爪，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人的声音。

我滚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他的名字。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只剩下难听的鸟鸣。

沧溟蹲在我面前，给我套上锁灵环，低声说：

「阿翎，忍一忍。」

「等拔够一百根，我就放你出来。」

第一根羽毛拔下时，我还会冲他尖叫。

沧溟便封了我的人言。

第十根羽毛拔下时，我疼得啄伤了青禾。

沧溟便封住了我的灵智。

第九十九根羽毛拔下时，我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可瑶光早在四十年前便痊愈。

只有笼子里的我，还傻乎乎等着最后一根羽毛拔完。

等他兑现承诺，放我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