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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成监工了?
平顶合欢树的枝叶铺得很开,挡住了日头,树杈上挂着两具风干的水牛头骨。
老酋长让人搬来一把树枝绑成的矮椅,放在树荫下,指了指椅子:“我的大夏朋友,这太阳太毒,你坐这儿歇着。”
“太阳神给了你这么聪明的脑子,是替我们出主意的人。挖土砍木头这种力气活,让小伙子们去干。”
陆良顺势坐下,两条发酸的腿总算能歇一歇。
三天前刚被抓进库玛部落,他天不亮就得起来扛木头、挖土沟。
慢一点,旁边脸上带三道烫疤的刀疤猎手就拿枪托推他后背。
渴了跟牲口喝一个槽里的水。晚上只给半碗掺沙子的冷木薯糊糊,缩在干草堆里睡,天亮被人一脚踢醒。
这会儿,刀疤猎手端着半个椰子壳走过来,壳外面还带着棕毛,里头是凉水,递到陆良面前。
“大夏兄弟,泥窖里存的干净水,加了一点粗盐。”他挠了挠后脑勺,咧开嘴干笑,“前两天是我不懂事,不知道你有这么大本事。你别往心里去,喝口水吧。”
奥卡也让人送来两块刚烤好的带骨羊肉,撒了粗盐粒,搁在木椅旁的扁平石块上。
两只绿头苍蝇闻着肉味飞过来,陆良挥手赶开。
他接过椰子壳喝了一大口,水是咸的,喉咙里那股土腥味被压下去一点。
又拿起羊肉咬下一块,外层烤得焦黑,油顺着手指往下淌。
肉还烫手,他两只手来回倒了两下才咬第二口。
“之前的事就算了。”陆良嚼完咽下去,抬手指了指河滩底下,“抓紧干活。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木桩插不完,大家都活不成。”
“好,好。”
刀疤猎手松了口气,踢掉脚上的轮胎凉鞋,光着脚跳进河滩的软泥沟,抄起一把宽背砍刀削起硬木桩。
五十个猎手已经把东西搬到了河滩边。
金合欢木堆成一座,生锈的铁矛头装了两藤筐,套野猪的粗草绳盘成大圈,二十多个陶土瓦罐一字排开,旁边是两塑料桶备用柴油。
东西堆得乱,铁矛头跟草绳搅在一块,几个人蹲下去分。
裹花布的女人、老人和孩子顶着黄色塑料桶,把玉米面和活羊往后的岩洞赶。
两个穿破球衣的猎手往两辆破皮卡后斗里塞满枯象草,再盖上几件旧衣服,把车开到部落围栏入口的大路正中。
车门没关,钥匙还插在锁孔上。
陆良坐在树荫下吃着羊肉,一边照着豆包给的步骤看现场。
旱季的河滩中间,那片软泥沟表面晒结了一层两指厚的干泥壳,底下是半米深、冒腥味的黑稀泥。
十几个猎手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正把削尖的硬木桩往泥沟里插。
一个穿破球衣的年轻猎手图省事,抓着桩子直愣愣往下砸。
“停一下。”陆良站起身,“别竖着插。”
河滩上的猎手全停了手,转过头。
奥卡踩着没过小腿的黑稀泥走过来:“我的大夏朋友,竖着插不行?”
“竖着插,轮子压过来直接把桩子按进泥里,扎不穿胎。”
陆良走到河滩边,用脚尖划出一个斜角:“桩子全斜着插,尖头朝大路,桩底顶住泥沟里的硬石头,上头绑紧铁矛头。车冲过来,正好迎头撞上去。车越重,冲得越快,扎得越深。”
奥卡眼睛一亮,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祖先在上,我怎么就想不到。斜着插,轮子自己往铁矛头上撞,想拔都拔不出来。”
“我们平时下套子,也没注意过这个。”旁边一个猎手跟着点头。
刀疤猎手抹了把脸上的泥汗:“大夏兄弟,连轮子怎么扎穿都算到了。”
泥沟里的猎手把竖着的桩子全拔出来,按角度斜着砸进泥底。
藤条把铁矛头绑在桩尖上,每隔半步插一排,一共五排。
泥沟里的水被踩翻起来,腥味顺着风飘。
“木桩和矛头都插好了。”刀疤猎手抬头,“接下来是不是铺干草?”
“先拉绳子。”陆良走回树荫下坐好,又喝了一口椰子壳里的凉水,“泥沟两边的硬地上打两排桩,套野猪的粗草绳离地半尺绷紧,每隔一米一道,拉十道。”
奥卡不明白:“车轮都陷进泥里了,这么矮的绳子有什么用?”
陆良把椰子壳放到脚边,指了指泥沟两边。
“车陷住,车上那三十个拿步枪的人只能跳车。”陆良说,“从车斗往下跳,一脚正好踩进半米深的稀泥。脚脖子再被草绳一绊,全得摔进沟里,枪都举不稳。”
老酋长用白木棍敲了敲地面,冲奥卡说:“听见没有。大夏朋友每一步都替咱们想到了,赶紧照做。”
“好嘞。”奥卡露出白牙,“连他们跳车往哪迈脚都算上了,这帮人今天跑不掉。”
猎手们抱着草绳散开,按泥沟的边线打桩,十道草绳拉好,上面铺一层带刺的枯枝和干象草。
再拿藤筛筛一层厚红土,用木板拍平。
从大路那头看,这段河滩跟旁边的硬红土一样,看不出底下有泥、有桩子、有草绳。
陆良又让人上去踩了两趟,把踩塌的土块扫平。
二十多个陶土瓦罐搬上两侧两米高的红土梁。
每个罐里倒了半罐柴油,罐口塞紧蘸油的布条,一排摆在白蚁丘后面的土坑边,旁边放好打火石。
罐子沉,两个人抬一个,走一步歇一步。
奥卡跑来跑去盯了两遍,说两边土梁的坑都挖到膝盖深,蹲进去只露半个脑袋。
有人试了两下打火石,火星溅在手背上,被旁边的人按住。
日头往西边偏,一个半小时过去。
五十个猎手收拾完家伙,按事前分好的两翼上了土梁,一边二十五个人。
他们蹲在骆驼刺和土坑后头,把缠满铁丝的单发猎枪架在土坎上。
土梁上静得能听见有人咽口水。
远处热浪扭曲的地面上腾起两股红褐色尘土,柴油机的闷响顺着风飘过来。
“来了。”老酋长脸色一紧,抓着兽牙串珠招呼陆良,“我的大夏朋友,快,进这边的土坑。”
陆良顺着土坡滑下去,整个人落进左侧白蚁丘旁的深坑,一屁股坐在滚烫的红土上,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他喘了口粗气,扒着坑沿往前看。
两辆掉了漆的旧丰田皮卡冲出尘土,车门上焊着生锈铁板,后斗的钢筋架上架着两挺重机枪,正朝部落入口那两辆诱饵皮卡笔直冲过来。
陆良把手里的打火石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