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顽不灵。”

周晴薇收回钢笔，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却透着极强的压迫感。

她没有发火，只是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扫过我。

“既然你非要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看向贺楚楚。

“楚楚，教教他。”

“让他知道，周家女婿需要具备什么样的眼界。”

贺楚楚立刻来了精神。

她坐直身体，将手里的打火机丢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姜先生，刚才那些吃喝玩乐，不过是圈子里的皮毛。”

“真要站在薇姐身边，你得看得懂周氏集团的财报，听得懂几百亿的并购案。”

她故意放慢语速，带着浓浓的优越感。

“我们最近正在看恒远科技的并购案。”

“周氏准备溢价百分之三十，用六十亿现金加股票置换的方式，拿下恒远的绝对控股权。”

“恒远去年净利润五个亿，掌握着核心的人工智能算法。”

贺楚楚双手交叉，靠在桌沿。

“来，你既然什么都懂。”

“你给我们评估一下，这笔交易周氏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

她说完，包厢里的其他人纷纷摇头轻笑。

程宇轩更是掩唇轻笑：“楚楚，你这不是难为人吗？”

“他连市盈率、市净率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我没看他们。

我只是从包里拿出一支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恒远科技并购案”。

“有恒远科技前三年的详细财务数据吗？”我问。

贺楚楚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我。

“行，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她拿出平板，调出几张公开的财务报表截图，扔到我面前。

“看吧。”

我拿起平板，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

只看了两分钟，我就找到了问题。

遇到这种复杂的数字游戏，我的强迫症就会不受控制地兴奋起来。

我拿起红笔，在笔记本上列出一个现金流折现模型。

“按照你们的算法，恒远去年的净利润是五个亿。”

“但你们没有剔除他们非经常性损益里的一点二个亿政府补贴。”

“扣非后的净利润只有三个点八亿。”

我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其次，恒远的应收账款周转率在过去两年里下降了百分之四十。”

“这意味着他们有大量坏账没有计提减值准备。”

“如果按照同行业的坏账计提标准严格审计，他们去年的实际利润是负数。”

我抬起头，看向贺楚楚逐渐凝固的笑容。

“更致命的是。”

“你们做估值的时候，加权平均资本成本设定的参数是百分之八。”

“但恒远目前的资产负债率高达百分之七十，其中一半是短期高息借款。”

“真实的资本成本至少在百分之十二以上。”

我将笔记本转过去，推到贺楚楚面前。

“按照百分之十二的折现率，加上坏账剔除。”

“恒远科技的真实估值，不超过二十亿。”

“周氏用六十亿去收购，不是赚了还是亏了的问题。”

我认真地看着她。

“是会被当成纯种冤大头的问题。”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贺楚楚脸上的从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倾身，死死盯着笔记本上那些严丝合缝的推导公式。

“这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你这是纸上谈兵！实际并购哪有这么简单！”

“恒远的核心是人工智能算法，算法的溢价你根本没算进去！”

我不紧不慢地收回笔记本。

“恒远所谓的人工智能算法，底层架构用的是三年前开源平台的代码。”

“随便一个中级程序员都能查到。”

“你们尽职调查的团队，难道连代码查重都没做过吗？”

贺楚楚彻底哑口无言。

她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求助般地看向周晴薇。

这笔并购案是她极力向周晴薇推荐的。

如果真像我说的那样，她这是在挖坑给周氏跳。

周晴薇的眼神终于变了。

她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散漫，而是带着一丝审视和冷厉。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轻笑了一声。

“准备得挺充分。”

她修长的手指交叠，语气冰冷。

“提前买通了周氏内部的人，拿到了恒远的资料？”

“然后找了个专业团队，帮你把这套说辞背下来？”

我握着红笔的手顿住了。

我以为只要我证明了我会，他们就会承认。

但我低估了他们骨子里的傲慢。

他们宁愿相信我买通了人、死记硬背，也不愿意相信一个乡下小子能在三分钟内看破一个六十亿的并购案。

“我没有买通任何人。”

我尽量压制住强迫症带来的焦躁。

“这是基础的财务逻辑和数据分析。”

“如果你不信，你可以现在随便找一家公司的财报给我。”

周晴薇不耐烦地打断了我。

“够了。”

“姜先生，我很佩服你的演技和心机。”

“但你以为，背几句财务术语，就能坐稳周家女婿的位置？”

她眼底满是嘲弄。

“周家的门槛，不是靠投机取巧就能跨过去的。”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白色高定衬衫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长得很英俊，气质温润清冷，像是一块没有瑕疵的无暇美玉。

看到他，周晴薇眼底的冷意瞬间散去，多了一丝温度。

“行舟，你怎么才来？”

宋行舟，京圈公认的完美白月光。

他歉意地笑了笑，走到周晴薇身边的空位坐下。

“医院那边有个会诊，耽误了一点时间。”

他转过头，目光温和地落在我身上。

“这位就是姜先生吧？”

“刚才在门外听见你们在聊恒远的并购案。”

他声音清朗，却字字诛心。

“姜先生理论知识背得很熟，但商场上的事，瞬息万变。”

“没有实操经验的纸上谈兵，很容易误导别人的。”

他看向周晴薇，笑容如沐春风。

“晴薇，姜先生初来乍到，不懂商场的规矩，你别对他太苛刻了。”

一句话，直接把我刚才的所有推导，定性为了“纸上谈兵”。

而且还是在帮我解围的名义下。

我看着宋行舟。

他也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种完美无瑕的悲悯。

就像在看一只努力想要挤进天鹅群的丑小鸭。

我翻开笔记本。

“既然商业实操我也算不会。”

我看着宋行舟。

“那你来出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