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市回来后，我变得异常安静。

我不再和谢玉阑争执，也不再对沈微音送来的东西表现出抗拒。

我顺从地用普通的孔雀蓝颜料，画完了那幅假的东海海域图。

张捕头来取图时，谢玉阑看着我乖顺的模样，眼底满是赞许。

“明瑶，你终于懂事了。”

他在张捕头走后，亲手替我倒了一杯热茶。

“明日就是你的生辰了。”

“我向衙门告了假，明晚留在别院陪你。”

“你想要什么生辰礼？我都可以满足你。”

我端起茶杯，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茶叶。

生辰。

连我都快忘了，明天是满月的日子，也是我化为人形的第一年。

“我什么都不想要。”

我轻声说。

“只要你明天晚上能陪我就好。”

谢玉阑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发。

“好，我答应你。”

“明晚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陪你。”

那一刻，他的眼神专注得让人几乎要相信他的深情。

但我只是垂下眼睛，喝光了杯里的残茶。

第二天傍晚。

别院的厨房早早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菜。

我在房间里，将谢玉阑送我的所有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步摇、玉镯、金钗......

那些曾经被我视若珍宝的东西，如今在我眼里，只是一堆冰冷的石头。

我将它们整齐地摆放在梳妆台上。

然后，我换上了一件最简单的粗布青衫。

这是我刚上岸时穿的衣服。

夜幕降临，桌上的菜已经凉透了。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福伯满头大汗地推开门。

“明瑶姑娘，大人今晚怕是不能过来了。”

我停下手里收拾包袱的动作，转过身看他。

“发生什么事了？”

福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沈小姐突然晕倒了，大夫说是因为操劳订婚宴的事，引了旧疾。”

“大人现在正在相府陪着沈小姐。”

“大人派小人来传话，说委屈姑娘一晚，明日他一定多送些珠宝来补偿姑娘。”

补偿。

在他的心里，我的期待和等待，永远可以用几件冰冷的珠宝来打发。

我看着福伯，出奇地平静。

“我知道了。”

“福伯，你替我转告他，让他好好照顾沈小姐。”

福伯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好说话。

他多看了我一眼，确认我没有发脾气，这才松了口气退了出去。

院子里恢复了死寂。

我提着那个只有一个旧贝壳的包袱，推开了房间的后窗。

夜风吹在脸上，带来了一丝长安城外的寒意。

我翻出窗外，忍着双腿剧烈的疼痛，一步步走向别院的后门。

那里，裴铮的马车已经在等我了。

“明瑶。”

裴铮看到我，立刻跳下马车，伸手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还好吧？”

我摇了摇头，借着他的力气上了马车。

“走吧。”

“再晚城门就要关了。”

裴铮没有多问，一挥马鞭，马车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驶向城外。

长安城的灯火在我身后渐渐远去。

我靠在车厢的角落里，摸着手里那个冰冷的贝壳。

那是我救下谢玉阑时，他紧紧攥在手里的东西。

他说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后来他把贝壳送给了我，作为定情的信物。

现在，那个贝壳被我留在了别院桌子的正中央。

旁边，放着他承诺过要陪我吃的生辰宴残羹。

子时正。

相府的客房里。

谢玉阑看着喝下汤药终于安稳睡去的沈微音，揉了揉眉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天上的满月。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

“福伯。”

他叫住门外候着的管家。

“明瑶那边怎么样了？她有没有闹脾气？”

福伯赶紧回话。

“大人放心，明瑶姑娘懂事得很。”

“她让小人转告您，好好照顾沈小姐。”

谢玉阑愣了一下。

这不像是明瑶的性格。

以前在岛上，只要他稍微晚归，她都会站在礁石上等他整整一夜。

如今她竟然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心底的烦躁越来越重。

“备马。”

谢玉阑突然开口。

“本官要回别院一趟。”

福伯吓了一跳。

“大人，都这个时辰了......”

“闭嘴，备马！”

谢玉阑没有理会福伯的阻拦，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回了别院。

别院里静悄悄的。

正房的灯还亮着。

谢玉阑松了口气，推开房门。

“明瑶，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急切。

可是，房间里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