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还是没喝药？”裴洵站在门口，看着桌上原封不动的药碗。

他的身后跟着端着托盘的丫鬟。

我坐在床边，没有理他。

这几天，沈清歌每天都会派人送来这碗所谓的“安胎药”。

我偷偷把药渣埋在花盆里。

里面的红花分量，一天比一天重。

沈清歌是铁了心要用这种温和的方式，神不知鬼不觉地打掉我的孩子。

而裴洵，显然是默许的。

“桑窈，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裴洵走到我面前。

他挥了挥手，丫鬟退了出去。

门被关上。

“清歌心善，不忍心用强。”

“但你不要以为，我真的拿你没办法。”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羊皮纸，拍在桌上。

那是桃花源周围的地形图。

“我已经派人探查了谷口。”

“外面有迷瘴，里面机关重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把你那晚说的秘宝位置，在这张图上标出来。”

我抬眼看他。

“我若是不标呢？”

裴洵捏住我的下巴，逼迫我仰视他。

他的手指很冷。

“你不标，我就让人放火烧山。”

“桃花源的人世代不出谷，若是大火封山，你猜他们能活下来几个？”

我浑身一震。

那里面有收养我的村长，有教我辨认草药的阿婆。

他怎么能用他们的命来威胁我？

我死死盯着他。

“裴洵，你也是在桃花源住了三年的人。”

“他们把你当亲人看待，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裴洵冷酷地笑了。

“亲人？”

“我是皇子，他们不过是一群贱民。”

“能为大业做贡献，是他们的荣幸。”

他松开手，将一支浸满墨汁的毛笔塞进我手里。

“画。”

我知道我没有退路。

如果不交出点什么，他真的会毁了桃花源。

我低着头，看着那张羊皮纸。

桃花源根本没有什么秘宝。

那不过是祖辈为了防止外人觊觎，编造出来的谎言。

但他们不会信。

我拿起笔，在羊皮纸的东北角画了一个圈。

“在这里。”

那里是桃花源最深处的死亡谷，常年毒蛇猛兽出没，瘴气弥漫。

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

裴洵看着我画下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他立刻将图纸收起来。

“算你识相。”

“等我拿到秘宝，大婚之后，我自然会放你走。”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我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清歌送来的药，我不喝。”我盯着他的背影。

裴洵沉默了两秒。

“那药对你身体好。”

“你若是自己不喝，我会让人灌你喝。”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晚上，丫鬟又端来了一碗新的药汤。

“桑姑娘，殿下吩咐了，必须看着您喝下去。”丫鬟面无表情。

她的身后站着两个粗壮的婆子。

我知道，裴洵是认真的。

我端起碗，看着黑漆漆的药汁。

“替我谢过沈小姐。”

我仰起头，将药汤倒进嘴里。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丫鬟见我喝完，满意地端着空碗离开了。

她们走后，我立刻抠着嗓子，将刚才喝下去的药全部吐进了恭桶。

我擦干嘴角的药汁，摸了摸小腹。

我必须离开这里。

不能再等了。

这几天，我用沈清歌送来的那些首饰，买通了每天负责倒恭桶的哑女。

哑女替我弄来了一套府里粗使丫鬟的衣服。

我还偷偷留下了几片迷草的叶子。

这是桃花源特有的草药，燃烧后的气味能让人昏睡几个时辰。

明天就是裴洵和沈清歌的大婚。

整个王府都会忙乱不堪。

那是我唯一的机会。

窗外传来隐隐的丝竹声。

那是前院在为明天的喜事做最后的彩排。

门外传来守卫交谈的声音。

“明儿个殿下大婚，咱们兄弟也能讨杯喜酒喝。”

“可不是，听说沈家陪嫁了十里红妆，那排场，绝了。”

我静静地坐在黑暗里。

“明日，我们就回家。”我对着小腹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