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知道，镇国公府的两位少夫人水火不容。

大嫂是刻板无趣的名门闺秀，三从四德倒背如流。

我是无法无天的刁蛮公主，上树掏鸟下河摸鱼。

她办高雅的赏花诗会，我就放海东青惊跑一院子贵女。

我扮鬼吓跑说教嬷嬷，她就告状害我跪祠堂罚抄女诫。

可闹归闹，她总会冷着脸给我定做骑马装，缝制厚厚的护膝。

直到今天，我在后院逗八哥，前院突然炸开了锅。

太后侄女带着嬷嬷闯进府，逼大嫂交出掌家对牌：

“入府几年无所出，也有脸占着正妻之位？”

“姑母已允了我和大公子的婚事，你这无趣的木头，赶紧自请下堂吧！”

大嫂气得发抖，那女人却越发得意：

“你这蠢妇，不知讨好夫君，整日哄着一个先帝留下的破落公主有何用？”

“等我做了当家主母，第一件事就是让二公子休了她！”

“正好我手帕交还未出阁，也该换个听话的人进门了。”

听到这我笑了，真是好大的狗胆！

我一脚踹飞半扇屏风，反手一记长鞭挥出，击碎了她手边的茶盏。

“大嫂，府里进了疯狗，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

“公主殿下这长鞭，挥得还是如同儿时一般活泼娇俏呢。”

薛菀柔轻抚着没被茶水溅到的衣袖，笑得温婉可人。

她不仅没被我的长鞭吓退，反而体贴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怕脏了我的眼。

“只是这茶盏可是太后娘娘昨儿刚赏的青玉瓷，碎了也是可惜。”

“不过菀柔知道公主心性单纯，定然不会怪罪您的。”

宋清商死死拽住我的手腕。

她手心里全是冷汗，瘦弱的身躯微微发抖。

“公主殿下，切莫冲动。”

宋清商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哀求。

“薛姑娘是太后跟前的红人，如今公爹在朝堂履步维艰，万不可落人口实。”

我咬着后槽牙，看着宋清商那张苍白的脸，心头的火气怎么也压不住。

薛菀柔温柔地叹了口气。

她身后的崔嬷嬷立刻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走上前。

“宋姐姐，菀柔今日来，不是来讨人嫌的。”

“实在是我姑母心疼凌渊哥哥，说他堂堂镇国公府长子，房中怎能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薛菀柔笑得像一朵盛开的白莲，眼底却淬着毒。

“这掌家对牌，姐姐若是拿着烫手，不如先交由妹妹代为保管。”

“等姐姐养好了身子，菀柔定当双手奉还。”

我直接气笑了，手腕一抖，长鞭如同灵蛇般卷住那紫檀木匣子。

“砰”的一声闷响。

匣子被我狠狠砸在青石砖上，碎成两半。

里面的账册散落一地。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没进门就敢来抢对牌？”

我指着薛菀柔的鼻子，上前一步。

“本公主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只要我楚明骄在府里一天，这镇国公府的门，你就别想进！”

薛菀柔看着满地狼藉，眼中没有丝毫怒意，反而浮现出一抹委屈的水光。

她柔柔弱弱地弯下腰，竟亲自去捡那些账册。

“公主息怒，千错万错都是菀柔的错，是菀柔不该惹公主不快。”

“只是这些账册关乎镇国公府上百口人的生计，毁了实在可惜。”

她一边捡，一边用那双柔嫩的手指抚平账页上的褶皱。

崔嬷嬷在一旁抹着眼泪，声音凄楚。

“我家姑娘金枝玉叶，为了体恤大少夫人，亲自整理这些繁杂账目，怎么落得这般作践？”

“太后娘娘若是瞧见姑娘受这等委屈，怕是要心疼坏了。”

宋清商听到太后二字，脸色瞬间煞白。

她猛地甩开我的手，扑通一声跪在散落的账册前。

“公主年幼不知事，是清商管教无方，薛姑娘莫要见怪。”

宋清商低着头，手指颤抖着帮薛菀柔一起收拾。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一向端庄傲骨的大嫂，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大嫂！你跪她干什么？你给我站起来！”

我去拉宋清商的胳膊，她却像座石雕一样纹丝不动。

“公主，算嫂子求你，别再添乱了。”

宋清商抬起头，那双素来沉静的眼里布满血丝，满是哀求。

薛菀柔轻轻扶起宋清商，掏出丝帕贴心地替她擦去额角的冷汗。

“宋姐姐这是做什么，折煞妹妹了。”

“菀柔知道姐姐素来护着公主，可太后娘娘的懿旨已下，这府里的规矩，早晚是要改的。”

她转身看向我，眼眉弯弯，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公主殿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