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嫡姐同为侯府千金。

她是贵女典范，诗词歌赋名冠京华，性情更是温婉纯善。

五岁作赋名动公卿，八岁刺绣引得先太后亲赞。

我却天生反骨，琴棋书画一窍不通，弯弓射大雕倒是百发百中。

七岁纵马踏碎太傅花圃，十岁扮夜叉吓病了娇弱贵女。

旁人都愁我嫁不出去，姐姐却只日夜操心我会不会受伤。

后来姐姐被皇后看中，钦定为太子妃。

直到今日姐姐去赴诗会迟迟未归。

我沿路寻去，正撞见一异族女人将姐姐逼至角落。

她把玩着弯刀，挑落姐姐的诗稿：

“大楚的太子妃，只会写这些酸腐对仗有何用？”

“我乃北狄公主，已选中太子和亲。你最好识相点，自愿让出正妃之位！”

姐姐将丫鬟护在身后，那女人却嚣张大笑：

“否则，我不光划花你的脸，还要把你那个疯癫妹妹抓去草原做奴隶！”

四周贵女捂嘴窃语，只敢看热闹，无一人敢上前。

在外横行多年，头一回有人敢骑到我姐头上，

我怒极反笑，抬手搭唇，吹响口哨。

下一秒，我身后的一群纨绔一拥而上，

我吹了吹指甲，眼皮轻抬：

“打断她的腿，算我的。”

......

“给本小姐狠狠地打！”

我冷眼看着身前如狼似虎扑上去的几名纨绔小弟。

既然敢在这京城地界上拿我姐姐做筏子，就得做好骨断筋折的准备。

领头的王家小少爷手里抡着一根实心枣木棍，

带起一阵劲风，直直朝那异族女人的膝盖骨砸去。

四周看热闹的贵女们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尖叫着往后退去。

姐姐楚微音脸色骤变，急忙伸手想要拦我。

“惊霜！住手！”

我反手一把将姐姐拉到身后，将她牢牢护在我的羽翼之下。

我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个自称北狄公主的女人身上。

本以为她会像个泼妇一样大呼小叫，或者拔刀反击。

可眼前发生的一幕，却让我眉头狠狠一皱。

赫连檀根本没有躲闪，反而优雅地抬起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身边正要拔刀的护卫。

那护卫满眼惊愕，硬生生将弯刀压回了刀鞘。

下一瞬，枣木棍重重砸在赫连檀的小腿上。

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赫连檀的身子晃了晃，像是一朵被秋风摧残的柔弱菟丝花，顺势跌坐在满是碎石的青砖地上。

尖锐的石子瞬间划破了她华丽的异族长裙。

猩红的鲜血很快阴湿了布料，顺着白皙的小腿蜿蜒流下，触目惊心。

王家小少爷显然没料到对方不仅不躲，连护卫都不还手，一时竟举着棍子愣在了原地。

赫连檀没有发出一丝痛呼。

她缓慢地抬起头，那张充满异域风情的脸上，竟然绽放出一个温柔到极点的笑容。

她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轻轻理了理鬓角垂落的碎发，声音婉转如黄莺出谷。

“大楚的待客之道，檀儿今日算是真真切切地领教了。”

“楚二小姐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直爽，这脾气，真是让檀儿好生羡慕呢。”

她不仅没发火，反而用一种包容长辈看调皮晚辈的眼神，静静地注视着我。

我心头莫名升起一股怪异的恶寒。

这女人是个疯子吗？

就在这时，花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凌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珠翠碰撞的清脆声响，一道威严且饱含怒意的女声穿透了人群。

“放肆！谁敢在长公主府的诗会上动用私刑！”

众人如同潮水般向两侧退开。

身着正红牡丹宫装的长公主萧瑾，在十几个披甲府兵的簇拥下，满面寒霜地大步走来。

萧瑾的目光在场内扫视一圈，最终死死定格在倒在血泊中的赫连檀身上。

她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转头，目光犹如淬了毒的利刃般刺向我。

“楚惊霜！你简直胆大包天！”

我毫不畏惧地迎上萧瑾的目光，下巴微微扬起。

“长公主殿下，是这外邦女人先言语折辱我姐姐，我不过是替大楚教训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罢了。”

我的话音刚落，赫连檀却在一旁轻笑出声。

她强撑着身子，由贴身侍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站了起来。

哪怕疼得额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她的仪态依旧完美得无可挑剔。

她对着萧瑾微微福了福身，语气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长公主殿下息怒，千错万错都是檀儿的错。”

“檀儿久居草原，不懂大楚的规矩，不过是见楚大小姐的诗稿掉落，好心想要帮忙捡起，顺口请教了几句诗词。”

“或许是檀儿口音生硬，让楚二小姐误会了，这才招致这番责罚。”

她微微低垂着眼眸，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语气里没有半点怨恨，只有满满的委屈与自责。

“檀儿受些皮肉之苦不打紧，若是因此坏了两国的和气，那檀儿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此言一出，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贵女们，看我的眼神瞬间变了。

尚书府的千金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楚惊霜，你还有没有点规矩？人家北狄公主好心请教，你却指使人行凶打断人家的腿！”

“真当京城是你侯府的练兵场了不成？”

侍郎家的嫡女也跟着附和，声音尖锐刺耳。

“就是，楚微音可是未来的太子妃，怎么有你这么个粗鄙不堪的疯癫妹妹？”

“若是真惹得北狄大汗震怒，边关再起战火，你楚惊霜担待得起吗！”

我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紧紧攥起了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

这帮只知道在后宅里斗心眼的蠢货，眼睛都瞎了吗！

我方才明明听得真切，这女人分明是用言语威胁姐姐让出正妃之位，甚至扬言要抓我去当奴隶！

我正要发作，萧瑾却猛地一挥衣袖，厉声喝道。

“来人！把这群蓄意破坏诗会、意图谋害和亲公主的狂徒，给本宫统统拿下！”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府兵瞬间拔出腰间佩刀，如狼似虎地朝我和我身后的纨绔们包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