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晃晃的刀刃在日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光。

我带来的那几个纨绔平时欺软怕硬惯了，见长公主真的动了府兵，

顿时吓得双腿打颤，连手里的棍子都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冷笑一声，直接伸手从靴筒里拔出一把精巧的防身短匕，毫不退缩地挡在最前面。

“我看谁敢动！”

府兵们被我身上那股不顾死活的煞气震慑，脚下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萧瑾见状，气得脸上的脂粉都直往下掉。

“楚惊霜！你还敢拘捕？难道你想造反不成！”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局里，一双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手，突然从背后用力握住了我的手腕。

是姐姐楚微音。

她那双向来握笔抚琴的柔软素手，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硬生生将我举着匕首的手臂压了下去。

“惊霜，把刀收起来。”

姐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

我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不甘。

“姐！明明是她......”

“我让你收起来！”

姐姐猛地拔高了音量，眼眶已经通红。

她定定地看着我，眼神里藏着太多我看不懂的隐忍和哀求。

我咬紧了后槽牙，口腔里甚至尝到了一丝铁锈的血腥味。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瞬间闪回。

七岁那年，我纵马不慎踏碎了太傅最心爱的兰花圃。

太傅气得要去御前告状，要剥夺侯府的爵位。

是姐姐，在太傅府门外的大雪中，硬生生跪了三个时辰。

她用冻得生疮的手，亲手为太傅抄写了整整一百遍的《兰亭集序》，才换来太傅的息事宁人。

那时的她也是用这样无奈又满含保护欲的眼神看着我，轻轻摸着我的头说。

“惊霜不怕，有姐姐在。”

如今，她又要为了我低头了吗？

我手上的力道一松，那把匕首顺势滑落，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见我卸了兵刃，姐姐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面向萧瑾。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大楚钦定的太子妃，就这么直挺挺地朝着长公主和那个异族女人屈膝跪了下去。

“长公主殿下明鉴，微音教妹无方，冲撞了贵客，微音愿代妹妹受罚。”

她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冷如碎玉，却透着股令人心碎的卑微。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连呼吸都凝滞了。

萧瑾居高临下地看着姐姐，冷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楚微音，你倒是姐妹情深。”

“可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即将入主东宫，母仪天下，怎能如此不知礼数？”

赫连檀在这时轻轻推开了侍女，拖着那条流血的腿，一步步挪到姐姐面前。

她满脸都是受宠若惊的惶恐，温柔地想要伸手去扶姐姐。

“太子妃姐姐快快请起，檀儿怎么受得起您这样的大礼。”

“二小姐只是性子活泼了些，檀儿当真没有怪罪的意思。”

她一边说着，一边隐秘地用极低的声音，在姐姐耳畔吐出一句只有我们三人能听见的话。

“大楚的太子妃，骨头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软呢。”

我浑身血液瞬间直冲头顶，双目赤红，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你这贱人，我杀了你！”

我猛地往前扑去，却被姐姐死死抱住了大腿。

姐姐仰起头，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惊霜！算姐姐求你，闭嘴！”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清脆地响彻了整个花厅。

全场死寂。

我呆呆地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姐姐。

姐姐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指尖剧烈地颤抖着，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动手打我。

打完我，姐姐再次转向赫连檀，将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

“惊霜患有不足之症，时常神志不清。”

“求公主殿下宽宏大量，原谅她的无心之失，微音感激不尽。”

她竟然为了保我，当众承认我是一个疯子。

赫连檀嘴角的笑意越发深了，她优雅地用帕子掩住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悲悯神态。

“原来二小姐是患了失心疯啊，那真是太可怜了。”

“既然如此，檀儿又怎会跟一个病人计较呢？”

她直起身，看向长公主萧瑾，声音拔高了几度，确保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

“长公主殿下，檀儿不仅不追究二小姐的过错，反倒觉得太子妃姐姐如此重情重义，实在是令人钦佩。”

“只是......”

她话音一转，温婉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

“檀儿听闻，大楚东宫最重规矩。”

“若是有个患有疯癫之症的妹妹，太子妃姐姐日后在东宫的日子，怕是会遭人非议吧？”

这几句话，表面上是体贴，实则字字诛心。

不仅坐实了我疯癫的罪名，还将姐姐逼入了两难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