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堆纸放在碎纸机旁边，我以为是废纸......”

祝若采缩在副驾驶上，红着眼圈抽抽搭搭。

我站在大雨倾盆的路边，手里死死攥着那半截被雨水泡烂的申报材料。

今天是我角逐亚太区高级建筑精算师资格评审的最后截止日。

整整三百页的核心测算数据，全国只有三个名额。

原件需要加盖三十多个部门的鲜章，我熬了半年，复核了五万组数据，才在昨晚把整套档案封装完毕。

两个小时前，顾廷策为了帮祝若采搬运她那堆二手家具，需要垫车厢。

祝若采随手从我的书桌上，把那个贴着“加急特密”标签的文件盒抽了出来。

等我从公司赶回来时，大半的文件已经被当作垫纸，垫在了沾满泥水和铁锈的旧茶几底下。

“沈韶容，你淋着雨给谁看？”

顾廷策从驾驶座降下车窗，语气极度不耐烦。

“数据没了电脑里不能再打一份吗？你非要在马路牙子上发癫？”

“不能再打印。”

雨水顺着我的睫毛滑落，视线一片模糊，但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是带原始公章的底稿，评审委员会十点关闭系统，重新走流程盖章需要三个工作日。”

我抬起手腕看表。

“现在是九点四十五分。”

我失去了资格。

我拼尽全力、用无数个不眠之夜构筑起来的体面与前途，在这个阴雨天，被轻飘飘地碾碎在了一辆拉旧货的货车底。

“哎呀，容姐，那......那我赔你打印费行不行？”

祝若采探出头，天真又委屈地看着我。

“我也没想到那几张盖了章的纸那么金贵，你平时连一卷垃圾袋都要贴标签，那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不随身背着啊？这也不能全怪我吧......”

“你闭嘴。”

我盯着她，声音冰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祝若采吓得瑟缩了一下，眼泪又落下来。

“廷策哥，容姐好凶，她是不是想杀了我......”

顾廷策推开车门走下来，一把夺过我手里仅剩的湿透纸张，揉成一团狠狠砸在水洼里。

“够了沈韶容！一个破资格证而已，评不上明年再评！你为了几张纸当街恐吓一个小姑娘，你体面人的教养被狗吃了？！”

“她从小没了爸妈，吃百家饭长大的，神经粗一点怎么了？她活得率真坦荡，你呢？”

“你整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活得像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我真后悔当初瞎了眼，觉得你懂事优雅，你根本就是个没有血肉的怪物！”

雨越下越大。

砸在车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我看着地上的烂纸团，忽然笑了。

七岁那年，我求继父不要把书扔出去，我说我以后再也不把铅笔放错位置了。

他扇了我一巴掌，说我是个养不熟的冷血怪物。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人想伤害你，无论你做得多完美，你都是错的。

你的条理是死板，你的自律是压抑，你的边界感是冷漠，你的整洁是神经质。

而破坏一切的那个人，叫“真性情”。

“顾廷策。”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神色平静得吓人。

“求婚那天，你说你这辈子最完美的决定是娶我。”

顾廷策一愣，被我突然转变的态度弄得有些语塞，眼神闪烁了一下。

“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干什么......你要是肯低头认个错，不跟若采计较，今天的事就算了。”

“不用算了。”

我从风衣内侧的防水袋里，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用塑封袋装得严严实实的A4纸。

纸张平整如新，没有一丝褶皱，边缘对齐得像刚切出来的冰块。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早在祝若采住进来的第三天，在顾廷策第一次为她打破我的底线时，我就已经拟好了。

我只是在等，等这个男人的容错率降到绝对零度。

“签字吧。”

我把笔递过去。

顾廷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青白交替。

“沈韶容，你疯了？你用离婚威胁我？就为了几张破纸？！”

“不是威胁。”

我转身朝路边的出租车走去。

“字我已经签好了，财产各归各，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今晚八点前，把你们两个人的东西清空。”

“还有，别用脏水弄脏了我的地板。”

我拉开车门，甚至没有回头看他暴怒的面孔。

车窗升起，隔绝了所有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