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我才回到别墅。

是打了一辆高价黑车回来的。

玄关处留着一盏暗灯，裴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

看到我冻得发白的脸和用别针勉强别住的裙子，他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怎么才回来？”

我换上拖鞋。

“排队。”

“我不是每个月给你打了五十万吗？连个专车都不会叫？”

他似乎觉得我是在故意卖惨。

我懒得解释。

在资本家眼里，员工加班到半夜打不到车，那是员工统筹能力不行，不是老板没给足福利。

我径直往楼上走。

“站住。”

裴砚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挡住了去路。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苏禾被你吓到了，晚上连饭都没吃。”

“你明天去给她道个歉。”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凭什么？”

“凭她踩破了我的裙子，还是凭她哭得比我大声？”

裴砚捏了捏眉心。

“一条裙子而已，我明天赔你十条。”

“你为什么非要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计较？”

“她没有父母，只有我了。”

“你不能大度一点吗？”

我突然笑了。

三年前，我也什么都没有。

没有工作，没有父母的疼爱，连房租都交不起。

那时候，是他对我说：“跟着我，以后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现在，他要求我大度。

“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

“我大度。”

“我明天就去给她道歉。”

裴砚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我已经绕过他，走上了楼梯。

那一晚，我发了高烧。

可能是露台上的风太冷，也可能是心里的某根弦终于断了。

第二天早上，我头重脚轻地爬起来，喉咙痛得像吞了刀片。

我强撑着洗漱完，换上了一套得体的职业套装。

因为十点，我有一场跨国线上面试。

走到楼下，苏禾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看到我，她立刻站了起来。

“林知姐，你脸色好差，是不是生病了？”

裴砚从厨房端着热牛奶出来，闻言看了我一眼。

“怎么病了？”

他走过来，伸手想摸我的额头。

我避开了。

“有点感冒。”

我哑着嗓子说。

“我等下自己去医院。”

裴砚的手停在半空，微微蜷缩了一下，收了回去。

“我让老陈送你。”

“不用了。”

我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等下苏禾不是要去学车吗？让老陈送她吧。”

“我自己打车去。”

既然要走，就不要再习惯他的特权。

裴砚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林知，你非要这么阴阳怪气吗？”

苏禾连忙走过来，拉住裴砚的袖子。

“裴哥哥，你别凶林知姐了。”

“她生病了，本来就难受。”

她转头看向我。

“林知姐，我不学车了，让老陈送你去医院吧。”

“或者，让裴哥哥陪你去？”

她咬了咬唇，一副委屈成全的样子。

裴砚看向我。

“你先吃早餐，吃完我陪你去医院。”

“不用。”

我放下水杯。

“我去楼上躺一会儿。”

十点整，我坐在书房的电脑前。

电脑屏幕上是SG资本的几位高级合伙人。

“林小姐，你的履历非常优秀。”

“虽然你过去三年没有在传统机构任职，但你为裴氏集团处理的几宗海外并购案，我们非常欣赏。”

是的，这三年，我不仅仅是一个省心的女伴。

我帮裴砚看报表，做风险评估，甚至暗中替他扫清了几个海外项目的障碍。

因为他说，我是他最信任的人。

我以为那是爱情，结果那只是不交社保的隐形打工。

“谢谢。”

我用流利的英文回答。

“我习惯高效的工作节奏，相信能很快适应SG的环境。”

面试进行了一个小时。

我的头越来越晕，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林小姐，最后一个问题。”

主面试官看着我。

“如果入职，你最快什么时候能飞纽约总部？”

我深吸了一口气。

“随时。”

挂断视频的那一刻，我终于支撑不住，趴在了桌子上。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门外传来裴砚和苏禾的声音。

“裴哥哥，外面打雷了，我害怕。”

“今天能不能不学车了，你在家陪我好不好？”

裴砚的声音有些犹豫。

“林知还在发烧，我得带她去医院。”

“可是......我真的好怕。”

苏禾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小时候打雷，村里的狗就会叫，我就吓得躲在床底下......”

一阵沉默。

然后，我听到裴砚叹了口气。

“好，我不走。”

“我去楼上看看她，让她自己叫个车。”

脚步声渐近。

我闭着眼睛，没有动。

门被推开。

裴砚走到我身边，摸了摸我的额头。

“这么烫。”

他低声自语。

“林知，醒醒。”

他推了推我的肩膀。

“陈铭在楼下，让他送你去医院。”

“苏禾怕雷，我得留在家里陪她。”

我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翻了个身，避开他的触碰。

“嗯。”

我发出一个模糊的鼻音。

“知道了。”

门被关上。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SG资本发来的邮件。

“恭喜林小姐，您已通过面试。请查收Offer，并尽快确认入职时间。”

年薪百万美金，附带曼哈顿的公寓和搬家补贴。

我点开那封在草稿箱里躺了很久的辞职信。

修改了最后一行字。

【现正式提出离职，即日生效。勿念。】

点击，发送。

我撑着桌子站起来，从衣柜底拖出行李箱。

只装了几件我自己的旧衣服，和护照。

裴砚买的名牌包、首饰、还有那张无限额的副卡，我整整齐齐地摆在梳妆台上。

推开房门，楼下传来苏禾清脆的笑声和裴砚温柔的低语。

我提着轻飘飘的行李箱，从后门离开了这栋住了三年的别墅。

外面下着大雨。

陈铭的车停在门口。

我没有上他的车，而是拦下了一辆碰巧路过的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

坐在车里，我看着窗外飞逝的雨景。

手机屏幕亮起。

是裴砚发来的消息。

【到医院了吗？看完病给我发个消息。】

我点开他的头像。

删除，拉黑。

一气呵成。

老板，再见了。

你的打工人，要去赚大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