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

车子停在红毯前。

裴砚先下车，然后绅士地向苏禾伸出手。

苏禾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搭着他的手走下车，宛如一个真正的公主。

我推开另一边的车门，自己走了下去。

闪光灯亮起。

记者们的镜头纷纷对准了裴砚和苏禾。

我默默地退到镜头之外。

作为一个懂事的员工，绝对不能抢了老板新宠的风头。

进入宴会厅，不少熟人迎了上来。

“裴总，好久不见。”

“这位是？”

众人打量的目光落在苏禾身上。

苏禾有些怯生生地往裴砚身后躲了躲。

裴砚顺势揽住她的肩膀。

“这是苏禾。”

“我资助的妹妹，刚来城里，带她见见世面。”

“原来是苏小姐，真是年轻漂亮。”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的赞美声。

有人注意到了站在几步之外的我。

“林小姐今天穿得真低调。”

秦太太摇着红酒杯，似笑非笑地走过来。

“我还以为裴总今晚带了新女伴，不要你了呢。”

秦太太一向刻薄，圈里人都知道她看不惯我这种“金丝雀”。

苏禾从裴砚身后探出头。

“这位太太，你误会了。”

“林知姐只是不喜欢打扮，不是裴哥哥不要她。”

她笑得纯真无邪。

“裴哥哥说，林知姐最省心了，不用花什么心思就能养好。”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

几声低低的嗤笑从人群中传出。

不用花心思就能养好。

听起来像是在评价一盆好养活的绿萝。

我端起路过服务生托盘里的一杯香槟。

“苏小姐说得对。”

我轻轻抿了一口。

“毕竟我拿的是底薪，不包妆造。”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苏禾的脸一下涨得通红。

“林知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求助般地看向裴砚。

裴砚的脸色已经沉到了谷底。

“林知。”

他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苏禾好心替你解围，你别不知好歹。”

我看着他。

替我解围。

用贬低我价值的方式来凸显她的善良。

这解围的方式，还真是别致。

“抱歉。”

我放下酒杯。

“我去趟洗手间。”

我转身离开人群，走上二楼的露台。

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我靠在栏杆上，拿出手机，点开那封静静躺在草稿箱里的辞职信。

只要轻轻一点，就能发送到裴砚的私人邮箱。

但我忍住了。

再等等。

等SG资本的面试通过，等合同签好。

那时候再走，才能走得体面。

“林知姐。”

身后传来软糯的声音。

苏禾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

她走到我身边，也学着我的样子靠在栏杆上。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她转过头，眼睛里带着几分委屈。

“没有。”

我连看都没看她。

“我不讨厌发工资的人的家属。”

苏禾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我的比喻。

“其实我知道，你是裴哥哥的女朋友。”

她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裙摆。

“我也知道，我不该戴这条项链，不该抢你的造型师。”

“但是......”

她抬起头，眼神突然变得无比认真。

“裴哥哥对我太好了，好到让我觉得，我什么都可以向他要。”

她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钻石。

“林知姐，你那么省心，什么都不争。”

“可是不争，就会失去的呀。”

我终于转过头，正视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孩。

她不是不懂。

她比谁都懂。

她只是在用最无辜的姿态，进行着最精确的掠夺。

“你错了。”

我站直身子。

“我不争，是因为我觉得不值得。”

“有些东西，我懒得要了，你尽管拿去。”

说完，我转身往宴会厅走。

“林知姐！”

苏禾突然伸手拉住我。

她的力气出奇的大，我穿着高跟鞋，被她扯得一个踉跄。

“小心！”

她似乎是想扶我，却阴差阳错地踩住了我的裙摆。

“嘶啦——”

丝绒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露台上显得格外刺耳。

我裙子侧面的接缝处，直接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苏禾惊恐地捂住嘴。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仿佛衣服被撕破的人是她。

露台上的动静吸引了楼下的人。

裴砚快步走了上来。

看到我的惨状和哭得梨花带雨的苏禾，他的脸色瞬间铁青。

“怎么回事？”

苏禾哭着扑进他怀里。

“裴哥哥，是我不好。”

“我只是想跟林知姐道个歉，结果不小心踩到了她的裙子。”

“你骂我吧，都是我的错。”

她哭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裴砚脱下西装外套，披在苏禾身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别哭了，没事。”

他安抚完苏禾，转头看向我。

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林知，我让你多担待她。”

“你就是这么担待的？”

“在晚宴上故意扯破裙子，让她难堪？”

我静静地看着他。

“你觉得，是我自己扯破了裙子？”

“不然呢？”

裴砚冷笑一声。

“苏禾那么胆小，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她会故意撕你的衣服？”

“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搂着苏禾转身。

“陈铭，送苏小姐回去。”

“不用管她。”

最后这句话，是对我说的。

他们走了。

把穿着破裂裙子、没有车、没有外套的我，丢在了这个衣香鬓影的五星级酒店。

我拢了拢破开的裙摆，拿出手机，点开叫车软件。

排队人数：158人。

我关掉软件，拨通了猎头的电话。

“你好，下周的面试，可以提前到明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