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被楼下的动静吵醒。

看了一眼手机，才七点半。

对于一个习惯睡到自然醒的无业游民来说，这个时间等同于半夜。

我披上外套下楼。

客厅里，苏禾正指挥着佣人搬弄几个巨大的纸箱。

“这个放窗台。”

“那个摆在电视柜旁边。”

裴砚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看着她忙碌。

“林知姐，你醒啦？”

苏禾看到我，笑得一脸灿烂。

“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我看了看那些纸箱。

全是一盆盆娇嫩的鲜花。

“这是什么？”

“我早上醒得早，去花卉市场买的。”

苏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裴哥哥说这栋房子太冷清了，缺点人气。”

“我就想买点花装点一下。”

她指着电视柜旁边的一盆蝴蝶兰。

“你看，那盆多好看。”

那盆蝴蝶兰放的位置，刚好挡住了我的游戏机。

我没说话，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裴砚放下咖啡杯。

“她有心了。”

“你平时除了睡觉就是打游戏，这房子让你住得像个样板间。”

样板间不好吗？

干净，整洁，随时可以搬走。

我喝着水。

“是挺好看的。”

苏禾走过来，亲昵地挽住我的手臂。

“林知姐，你今天不是要去体检吗？”

“老陈送我去讲座了，你打算怎么去呀？”

她歪着头，一脸担忧。

“要不我让裴哥哥的助理来接你？”

裴砚闻言抬起头。

“陈铭今天有几个重要会议要跟着我。”

他看向我。

“你自己叫个车去吧。”

我放下水杯。

“不用了，我刚才把体检取消了。”

裴砚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为什么取消？”

“不想去。”

我抽回被苏禾挽着的手。

“打车太麻烦，我懒得动。”

这是实话。

自从有了老陈，我已经很久没有自己用软件叫过车了。

裴砚的脸色沉了下来。

“林知，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娇气？”

“连打个车都嫌麻烦？”

我看着他。

三年前，我因为低血糖在街上晕倒，被路人送进医院。

裴砚丢下几千万的合同赶来。

他握着我的手说，以后出门必须让司机跟着，不能再让我受一点委屈。

当时我觉得，这个老板真不错，还包办医疗保险。

现在，他觉得我娇气。

“可能吧。”

我淡淡地应了一句。

“毕竟被养废了。”

裴砚神色一滞，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放缓了一些。

“等老陈送完苏禾，我让他马上回来接你。”

“不用了。”

我转身往楼上走。

“我回去补觉。”

苏禾在背后小声开口。

“裴哥哥，林知姐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都怪我，非要今天去听什么讲座。”

裴砚的声音很平静。

“不关你的事。”

“是她自己脾气大。”

回到房间，我重新躺回床上。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是猎头顾问发来的。

“林小姐，您的简历我们已经评估过了。”

“SG资本对您的履历很感兴趣，想安排下周进行一轮线上面试。”

SG资本。

华尔街顶级的投行，也是裴砚目前最大的竞争对手。

我回复了一个“好的”，然后把手机静音，蒙上被子继续睡。

老板不仁，就别怪员工跳槽去对家。

下午，裴砚发来信息。

“晚上有个慈善晚宴，你准备一下，跟我一起出席。”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没有回复。

按照惯例，这种场合，造型师会提前三小时上门。

但直到下午四点，家里都没人来。

我给造型工作室打了个电话。

“林小姐，不好意思。”

那边的声音有些尴尬。

“裴总吩咐，今天让我们先去给苏小姐做造型。”

“苏小姐的尺码我们不太熟悉，可能要多花点时间。”

我挂了电话。

打开衣柜，挑了一件去年买的黑色丝绒长裙。

没有造型师，那就自己化个淡妆。

反正作为一个合格的背景板，不需要太抢风头。

五点半，裴砚的车停在院子里。

我走下楼。

苏禾正站在客厅里。

她穿着一件高定款的白色纱裙，头发盘成了精致的公主头，脖子上戴着一条耀眼的钻石项链。

那条项链，是裴砚上个月在拍卖行拍下的。

当时他说，这条项链配我的锁骨一定很好看。

现在，它挂在苏禾的脖子上。

裴砚站在她身边，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看到我一身素黑，连头发都只是随意挽着，他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你怎么穿成这样？”

我停在楼梯口。

“不好看吗？”

“太素了。”

裴砚走过来，目光扫过我光秃秃的脖颈。

“我不是让人给你送了新首饰吗？”

“没收到。”

我平静地陈述事实。

“造型师也没来。”

苏禾捂住嘴，发出一声惊呼。

“天呐。”

她急忙跑到我面前。

“林知姐，对不起。”

“造型师姐姐说你平时不喜欢太复杂的打扮，我就让她多帮我试了几套。”

“没想到耽误了你的时间。”

她伸手去解脖子上的项链。

“这条项链还是你戴吧。”

“我戴着太张扬了，不合适的。”

她解了半天，扣子却像是卡住了一样，怎么也解不开。

裴砚按住她的手。

“别解了。”

他看着我。

“一条项链而已。”

“既然苏禾戴着合适，就让她戴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你平时也不怎么戴这些，借给她戴一晚也没什么。”

借。

老板把给员工的年终奖提前发给了实习生，然后告诉员工，这只是借用。

我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

我点点头，越过他们往外走。

“走吧，要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