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出生的第八个月，妈妈把那个小白脸领进门。

刚打了个照面，那个男人就断定我爸是想吃软饭。

自此，我爸每月的生活费从两千降到两百。

一个月后生产，我爸突发严重并发症，妈妈冷着脸说别装了就挂了电话。

是外公卖房凑出费用，才勉强保住我们父女。

出院后爸趁她应酬喝多，把离婚协议夹进一沓商务合同中间。

她签了字都不知道。

我们连夜坐上绿皮火车，去了一千公里外的城市。

爸爸离世后我接过养家重担，在快撑不住时遇到了现在的妻子。

她娶我时没要一分彩礼，银行卡在婚礼结束后就上交。

我以为她会成为我的港湾。

直到她的竹马回国，把我的背景查了个底朝天：

“父亲早逝，外公年迈，名下没有任何资产。”

“这种人入赘给你，不是图钱是图什么？”

妻子低着头没说话。

第二天我在卫生间收到银行APP的弹窗：

【转账：200.00元，备注：本月生活费。】

时隔二十年看到熟悉的金额。

我毫不犹豫把手里沉甸甸的报告单扔进垃圾桶。

打开手机联系律师：

【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孩子的抚养权归我。】

......

“晚晚，给多了也是浪费，两百块够他吃一个月挂面了。”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伴随着沈凌云沉稳的皮鞋声。

秦晚晚温和地应了一声：

“言澈性子素净，平时开销确实不大。”

我站在洗手间门后，手机屏幕上的那条刺眼的银行短信还在。

垃圾桶里，静静躺着那张关于慢性胃溃疡加重需要长期调理的诊断书。

我洗净双手，推门走出去。

沈凌云正松开领带，在开放式厨房台面旁换鞋。

看见我出来，沈凌云挑了挑眉，眼神冷峻：

“言澈，我和晚晚商量过了，家里的财务还是科学管理比较好。”

秦晚晚将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转头看向我，眼神依旧温润：

“言澈，凌云是专业的财务总监，他说得有道理。”

我站在走廊阴影里，轻声问：

“所以，两百块是你们商量好的科学管理？”

沈凌云将名牌包随手放在岛台上，踩着拖鞋走过来。

“言澈，你别多心，我是为了这个家好。”

他抬手解开衬衫袖口，目光落在我洗得发白的棉质家居服上。

“以前晚晚把整张卡交给你，那是她重情义。”

“可你从小在那种环境里长大，没有系统的理财意识，钱放在你手里，不知不觉就散了。”

我看着秦晚晚：“你也这么觉得吗？”

秦晚晚走到我面前，抬手替我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他的动作依然体贴入微，语气像是在安抚一个任性的弟弟：

“言澈，凌云没有恶意，只是做个开支测试。”

“测试什么？”我问。

沈凌云倚在酒柜旁，端起一杯烈酒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测试一个没有资产背景的男人，脱离了妻子的供养，究竟能不能保持初心。”

他的声调甚至称得上理智客观。

“毕竟，现在很多男孩子结婚，嘴上说着是真爱，背地里却把妻子的资产一点点搬空补贴娘家。”

“言澈，你名下没有房产，外公还在乡下住着，换作任何负责任的朋友，都会提醒晚晚留个心眼。”

我看着秦晚晚平静的脸，心口像是被浸入冰水里。

她娶我的时候，曾在暴雨里背着发烧的我跑了三公里。

那时她说：

“言澈，以后有我在，你不用再像小时候那么苦。”

现在，她站在我面前，眼神依旧清澈，却默认了沈凌云所有的审判。

“晚晚，你觉得我是在搬空你的家底？”我问她。

秦晚晚眉头微蹙，轻轻握住我的手腕：

“言澈，别胡思乱想，两百块只是这个月的零花。”

“米面油家里都有，日用品我也在网上买了。”

“凌云也是想帮你改掉随手花钱的习惯，等月底核算完，卡还是会给你。”

沈凌云微笑着走过来，将一张记账表格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给你做的极简生活预算表，每天花销必须拍照上传群聊。”

“言澈，只要你能坚持一个月不超支、不抱怨，我就承认你对晚晚是纯粹的感情。”

我低头看着那张表格，每一个栏目都像是一把钝刀，精准地割在同一个伤口上。

二十年前，那个男人也是拿着这样的表格，扔在我爸佝偻的背影上。

我收回视线，将手腕从秦晚晚的掌心里抽出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律师回复的消息：

【温先生，离婚协议的初稿正在拟定，您确定不要财产分割吗？】

我垂眸，在输入框里平静地敲下一个字：

【是。】

抬头时，沈凌云正探究地盯着我：

“言澈，你在看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我按灭屏幕，朝他们淡淡笑了一下。

“没什么，我在想，两百块确实挺多的。”

沈凌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能想通就好，明早记得打卡。”

秦晚晚松了一口气，伸手揽住沈凌云的肩膀往客厅走。

“好了凌云，言澈向来懂事，我们先看合同吧。”

我转身走回主卧，将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检查报告，撕成碎片扔进了碎纸机。

门外隐约传来沈凌云低低的笑声：

“晚晚，你看，男人只要敲打一下，就会收起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