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澈，这盒车厘子是凌云特意从国外带回来的，你尝两颗。”

第二天清晨，秦晚晚将洗净的水果端到餐桌上。

沈凌云穿着丝绸睡袍从客房走出来，顺手拿走最上面的两颗。

“凌云，言澈肠胃弱，吃不了太甜的，给他留点苹果就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张便签贴在冰箱门上。

“冰箱里的进口食材是晚晚健身用的，你做饭记得用下面抽屉里的特价菜。”

我系着围裙，在灶台前煎蛋。

油烟机嗡嗡作响，却盖不住沈凌云那带着施舍意味的嗓音。

秦晚晚坐在餐桌前翻看报纸，头也没抬地附和：

“凌云考虑得周到，言澈，饮食清淡对身体好。”

我端着盘子走过去，只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沈凌云上下打量着我，目光落在我脚上的布棉拖上。

“言澈，今天周六，我和晚晚要去城南的高尔夫球场谈项目。”

“家里这周的保洁阿姨我给辞了，两百块预算里可不能包含家政费。”

他递过来一把抹布和一瓶洗洁精：

“你反正不上班，今天顺便把主卧的落地窗擦了吧。”

我看着手里的抹布，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午后。

我爸跪在客厅的水泥地上，捂着肋下的旧伤，一遍遍擦拭着那个男人踩出的泥印。

那个男人坐在沙发上吃着蜜饯，居高临下地说：

“白吃白喝总得干点活，别以为结了婚就是阔太太。”

那天我爸擦完地，咳出了血。

我妈回来后，只冷冷扫了一眼：

“装什么柔弱，擦个地能要你的命？”

“言澈？发什么呆呢？”

秦晚晚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她拿过车钥匙，递给我一小卷塑料袋：

“厨房垃圾顺便带下去扔了。”

沈凌云挽住她的手臂，娇笑着说：

“走吧晚晚，球场那边时间快到了。”

秦晚晚在玄关处换鞋，临出门前回过头看我：

“言澈，中饭你自己简单煮点面，晚上我和凌云回来吃。”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空旷的房子陷入死寂。

我将手里的抹布扔进水池，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余额。

两百块钱安安静静躺在账户里。

上午十点，我换上旧大衣，走出小区去了附近的综合医院。

“温言澈，胃溃疡伴随轻微出血，营养极度匮乏，必须立刻住院。”

医生将检查单推给我，神情严肃。

“你以前有过劳累导致的胃穿孔病史，现在必须静养，不能劳累，营养也得跟上。”

“今天先开三盒特效药，一共四百八。”

我拿着单子，在缴费窗口前站了很久。

窗口里的护士抬头看我：

“先生，微信还是刷卡？”

我的微信零钱里，只有秦晚晚昨天转给我的那两百块。

以往秦晚晚的副卡绑定在我的手机上，可今天早上，那张副卡显示已被主卡人设置了限额，额度是零。

我平静地收起检查单：

“抱歉，药先不开了。”

护士皱着眉头看我一眼：

“这不能拖，胃出血很容易引发大麻烦。”

“我知道了，谢谢。”

我转身走出医院，冬天的冷风灌进领口，刺得骨头生疼。

手机在口袋里剧烈震动。

接通后，沈凌云尖锐的声音从听筒里砸了过来：

“温言澈，你在哪呢？为什么家里的智能监控显示你不在家？”

我站在马路边，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我出来买点东西。”

“买东西？用什么钱买的？”

沈凌云冷笑一声。

“我刚才看了一下银行后台，你尝试刷了晚晚的副卡四百八十块钱。”

“温言澈，才第一天你就原形毕露了？”

秦晚晚的声音也隐约传了过来，带着些许失望：

“言澈，你到底买了什么，怎么不跟我商量？”

我握紧手机，指尖冻得发白。

“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来看医生。”

沈凌云在那头笑出了声：

“身体不舒服？晚晚你看，典型的吃软饭套路，一旦卡被停了，立刻生病装可怜要钱。”

“当年那些找你借钱不还的亲戚，哪一个不是打着治病的幌子？”

秦晚晚沉默了几秒，随后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地说：

“言澈，别闹脾气了，先回家吧。”

“四百多块不是大钱，但无规矩不成方圆，凌云也是为了让我们学会规划。”

我看着红绿灯闪烁的十字路口，轻声问：

“秦晚晚，如果我今天一定要这四百八十块呢？”

秦晚晚叹了口气：

“言澈，你以前从不这么物质的。”

沈凌云直接切断了通话，随后群里发来一张截图。

那是他刚给秦晚晚买高尔夫球杆的账单，两万八千块。

紧接着，沈凌云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真正独立的男人，花自己的钱给女人买体面；只有依附女人的吸血鬼，才会为了几百块寻死觅活。”

我没有回复，只是在路边的公共长椅上坐了下来。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

我弯下腰，干呕出几口酸水，眼角渗出冰凉的泪。

二十年前，我爸也是这样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那天他兜里只剩下我妈施舍的两百块，而挂号费需要三百五十块。

我爸把那两百块攥得稀烂，最后一个人慢慢走回了出租屋。

他当时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也像我此刻一样，终于明白有些人的心，从来就捂不热。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律师发来了一份文档：

【温先生，离婚协议已经修改完毕，您抽空看一眼。】

我滑开屏幕，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

【秦律师，麻烦再加一条，婚内所有共同债务由女方承担，我净身出户。】

秦律师发来一个问号：

【温先生，这套房子是婚后秦女士全款买的，哪怕写的是她的名字，你也能分到补偿款。】

我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手指毫无波澜地敲击着键盘。

【脏了的东西，我一分也不要。】

收起手机，我慢慢站起身，朝那个所谓的家走去。

回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秦晚晚和沈凌云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红酒。

看到我进门，秦晚晚起身走过来，手里递给我一个油纸包。

“路过城南给你带的酱牛肉，知道你胃口不好。”

沈凌云坐在沙发上，晃着高脚杯，语气懒洋洋的：

“言澈，以后懂事点，晚晚心里还是有你的。”

我看着那个油纸包，上面印着特价清仓的标签。

我没接，只是抬头看着秦晚晚温和的眼睛。

“秦晚晚，你还记得结婚那天，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秦晚晚愣了一下，随后笑道：

“当然记得，我说会让你过上安稳日子。”

我看着她，眼底一片冰封。

“你记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