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天阴沉沉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冷意。

外公的主治医生打来电话，声音透着焦急：

“言澈，你外公的靶向药该续费了，这个疗程一共两万一。”

“疗养院那边催得紧，今天中午之前必须交齐，否则药停了，老人的病情容易恶化。”

我站在阳台上，低声应着：

“陈医生，我十一点前转过去。”

挂断电话，我转身走进书房。

秦晚晚正坐在电脑前处理邮件，沈凌云端着一杯美式咖啡坐在旁边翻看报纸。

“晚晚，”我走到书桌前，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外公的药费到了，需要两万一。”

秦晚晚敲击键盘的手停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我，眼神有些为难：

“言澈，上周公司流动资金刚投进新项目，我手头的活期不多。”

沈凌云放下咖啡杯，瓷器与玻璃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言澈，有些话我作为旁观者，不得不提醒你两句。”

沈凌云踩着高跟鞋（此处应为皮鞋，此处为修改）踩着皮鞋走到我面前，环抱起双臂。

“老人家都八十多了，这种进口靶向药无非就是吊着一口气，纯粹是无底洞。”

“晚晚的项目正在关键期，你动辄两三万地往娘家搬，考虑过晚晚的压力吗？”

我看着沈凌云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一字一顿地问：

“沈先生，我外公的医药费，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替我决定该不该交了？”

沈凌云脸色微变，随即露出委屈的神情，转头看向秦晚晚。

“晚晚，我只是从财务风险的角度好心建议，他怎么这么说话？”

秦晚晚眉头紧锁，站起身挡在沈凌云面前，语气里带了几分责备：

“言澈，凌云是在替我们的未来考虑，你态度别这么冲。”

“我们的未来？”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秦晚晚，结婚前你说过，外公把你当亲长辈看，他的药费由你全权负责。”

“这几年我做自媒体和插画的收入，一共三十多万，全部打进了你的账户，当作家里的储备金。”

“现在我外公需要两万块救命，你告诉我这是往娘家搬钱？”

秦晚晚的脸色变了变，神情掠过一丝不自然。

“言澈，你的钱不也是家里的钱吗？我已经拿去买理财基金了，现在赎回要扣手续费。”

她温声细语地哄着我，像是在安抚一个不讲道理的顽童。

“这样吧，我给疗养院打个电话，让他们换成国产的普通药，一个月只要几千块，剩下的钱我们年底再补。”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二十年前，我爸也是这样跪在地上求我妈。

“阿震，求你给孩子交住院费吧，医生说他肺炎很严重，必须用进口抗生素。”

我妈坐在新欢旁边，理了理领带，满脸不耐烦：

“换普通消炎药不行吗？哪那么娇气，我看你就是想骗我的钱买衣服。”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外公连夜卖掉了老屋的地契，我早就死在那个破旧的卫生院里了。

现在，同样的戏码，在秦晚晚身上分毫不差地上演。

“不用换药。”

我看着秦晚晚，声音冷得发颤。

沈凌云在旁边嗤笑了一声：

“言澈，死要面子活受罪可没意思。”

“这样吧，你在我这儿签个借款协议，我个人借给你两万，按银行利息算。”

“但是有个条件，晚晚公司的账目以后由我全权监管，你不能再插手任何财务问题。”

他拿出一张打印好的便签纸，递到我面前，眼神里全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签吧，言澈，证明你不是在用老人的医药费绑架晚晚。”

秦晚晚甚至点了点头：

“言澈，凌云肯帮忙是情分，你签了，外公那边也能应付过去。”

情分。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人，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腾。

“不用了。”

我收回视线，转身往门外走。

秦晚晚伸手拉住我的手腕：

“言澈，你去哪？别任性了，老人的身体要紧。”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

“秦晚晚，别碰我。”

秦晚晚愣在原地，显然没料到一向温顺的我会有这么大的抗拒。

沈凌云在后面冷冷地说：

“晚晚，你别管他，他就是被拆穿了恼羞成怒，看他能上哪儿借到两万块。”

我走出单元门，冷风夹杂着细雨打在脸上。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画廊陈老板的电话。

“陈姐，我之前压在你那里的十二幅插画版权，能今天结款吗？”

电话那头有些犹豫：

“言澈，按合同要下个月结，不过你要是急用，我可以先按八折转给你，一共两万四。”

“可以，扣两成手续费没问题，麻烦您现在转给我。”

挂断电话十分钟后，账款到账。

我立刻把两万一转给了疗养院的账户，确认外公的靶向药已经续上。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马路牙子上，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你看，温言澈，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你爸用了一条命才教会你的道理，你怎么偏偏要在秦晚晚身上再摔一次？

手机提示音响起，秦晚晚发来一条信息：

【言澈，晚上我和凌云在锦江饭店订了包厢，庆祝凌云入职我们公司担任CFO。你换身得体的衣服过来，大家把话说开就好了。】

紧接着是沈凌云在群里发出的定位，附带一句话：

【言澈，包厢按人头收费，一位一千八，你记得准时到，别浪费了晚晚的心意。】

一千八一位的晚宴，她眼都不眨地订了。

两万块的救命药，她嫌扣手续费不肯赎回。

我看着屏幕，轻轻笑出了声。

我点开秦律师的头像，发出一条语音：

“秦律师，把离婚协议打印出来吧，我下午过去签字。”

秦律师发来语音，语气凝重：

“温先生，您这身体......”

我低头看向自己苍白的指节，轻声说：

“没关系，以后我一个人过。”

“那秦晚晚那边呢？”

秦律师问。

我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雨滴落在睫毛上。

“她不需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