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我准时坐在了秦律师的事务所里。

秦聿将一份装订整齐的离婚协议书推到我面前，推了推金丝眼镜。

“言澈，你确定什么都不要？”

“根据你提供的流水，婚后你投入家庭账户的三十多万插画收入，完全可以追讨回来。”

我拿起黑色签字笔，翻到最后一页。

“三十多万，就当是买断这三年的瞎眼。”

我在签名栏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温言澈。

笔尖划破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孩子的事呢？”

秦聿看着协议上的条款。

“我早就打掉了，他根本不知道，以后也不会知道。”

我把签好的文件递回给秦聿：

“等我离开这个城市，你再帮我寄给她。”

秦聿叹了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

“去江城吧，我有个学姐在那边开设计工作室，正好缺主笔，我已经帮你打过招呼了。”

我接过名片，轻声说：

“谢谢你，秦师兄。”

离开律师事务所，我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家。

空荡荡的客厅里还残留着沈凌云的香水味。

我没有开灯，踩着灰暗的光线走进主卧，拖出一只二十寸的旧行李箱。

这只箱子，是当年外公带着我和我爸离开那个家时用的。

箱角已经磨损起毛，但依然结实。

我拉开衣柜，只拿走了属于我自己的几件换洗衣物，以及外公留给我的银手镯。

秦晚晚买给我的首饰、大衣、名牌，我一件都没有碰。

抽屉最底层，放着秦晚晚婚后交给我保管的银行卡。

我把它拿出来，放在床头柜的正中央。

旁边放着那张两百块生活费的记账表格，以及刚刚签好的离婚协议书。

桌上的智能音箱突然响了一声，自动播报了日程提醒：

【下午六点半，锦江饭店沈凌云接风宴，请提前准备。】

我看着闪烁蓝光的音箱，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六点整，手机响了，是秦晚晚打来的。

我划下接听键。

“言澈，你出发了吗？我和凌云已经到包厢了。”

她的声音温和如常，背景音里是沈凌云与服务员点餐的谈笑声。

“言澈，今天晚上的菜点得差不多了，你快点，别让长辈们等。”

沈凌云在那头催促。

秦晚晚握着手机对我说：

“言澈，今天我父母和凌云的父母都在，大家聚在一起不容易。”

“中午的事是我态度不够好，等会儿见了面，你给凌云敬杯茶，这事就算翻篇了。”

“以后家里的事，我们三个一起商量，好吗？”

我站在空无一物的客厅中央，手里拉着行李箱的拉杆。

“秦晚晚，你真的觉得这事能翻篇吗？”我问她。

秦晚晚笑了一下，似乎觉得我在使小性子：

“夫妻哪有隔夜仇？听话，穿那件白色的风衣过来，大家都等着你呢。”

我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距离发往江城的晚班高铁，还有一个半小时。

“秦晚晚，祝你们用餐愉快。”

说完，我没有等她的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接着，我卸下手机SIM卡，将它折断扔进垃圾桶，换上了秦聿替我准备的新电话卡。

推着箱子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傍晚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倒映在湿漉漉的路面上，碎成一片片斑驳的冷光。

没有告别，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掉一滴眼泪。

上了出租车，司机师傅回头问我：

“先生，去哪儿？”

我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那个小区，轻声回答：

“高铁站，去江城。”

二十年前，我爸带着我坐上绿皮火车的时候，车窗外也是这样的大雨。

爸爸抱紧我，在我耳边轻轻说：

“言澈，永远不要在一个轻视你的女人身上找尊严。”

现在，我也踏上了同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