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苗疆最会制毒的蛊女。

名门公子嫌我出身低贱，我便让他连块好皮都没剩下。

算命的说我天煞孤星，我当场放出毒蝎，笑问他算没算到自己今日的死劫。

从此，方圆百里无人敢招惹我。

只有从京城偷跑出来的小少爷，不知死活地追我。

还用半条命替我挡下仇家的暗器，说要护我一辈子。

嫁给他后，我二十年没碰过毒。

他有侠客梦，我便替他打理家宅。

我小产痛得死去活来时，也没拦他哪怕一次。

可探子送来的密信中，他从未去过江湖。

他一直在京中那处精致的宅院里，陪着他的青梅。

过生辰、看烟火，许诺一生一世。

我没闹，也没哭。

照旧替他缝补满是血污的衣袍，温顺如寻常村妇。

直到他心脉快要断绝，才愧疚地拉住我的手：

“她半生孤苦，孩子也是个可怜人。”

“看在我的薄面上，别去为难他们，能帮就帮。”

我替他理了理衣服的褶皱，笑着应下。

他欣慰地合上眼。

我却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在他耳边轻飘飘落下一句。

他浑身一僵，猛地呕出一大口黑血，死死揪着我的袖子不肯咽气。

......

“这处西偏院清静，阿殊，你往后便安心住在这儿。”

容知衡站在青石台阶下，替我拢了拢肩头的素色披风。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眼神里满是歉疚与怜惜。

“我知晓委屈了你，可我侯府门第森严，若骤然以正室迎你，族中族老必会百般刁难。”

我抬眼看着眼前高门朱户的定远侯府，指尖微微摩挲着袖中的银链。

“只要能跟在世子身边，阿殊并不求正室虚名。”

容知衡眼中浮起动容，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指尖。

“阿殊，你总是这般懂事。待我在江湖上立下不世功勋，脱离了家族桎梏，定会八抬大轿补你一场大婚。”

二十年前，他在十万大山深处，也是这般握着我的手，替我挡下了仇家的淬毒短刃。

那时他吐着黑血，笑着对我说，阿殊，我这条命是你的，以后我护你一世长安。

“世子的大业要紧，不必为了后宅之事分心。”

我顺从地低下头，声音轻柔如春水。

“殊夫人，世子妃房里的迎夏姑娘来了。”

身后的陪嫁嬷嬷低声提醒。

回廊尽头走来一个身着鹅黄缎衫的丫鬟，步履轻盈，通身气派比小门小户的千金还要体面几分。

“给世子请安。”

迎夏屈膝行礼，目光在我朴素的苗绣衣裙上停顿了半刻，神色微不可察地敛了敛。

“世子妃今日心口又犯了疼，方才咳了一回血，正念叨着世子带回的雪山灵芝呢。”

容知衡闻言神色一变，眉宇间瞬间浮起难以掩饰的焦躁。

“雪霁的身子怎么又恶化了？太医不是说换了新方子么？”

他转过身，有些局促地看向我。

“阿殊，雪霁自幼体弱，当年我离京游历，全靠她替我在母亲膝下尽孝。”

“前日从南疆带回的那株千年灵芝，本是给你调理旧疾的......”

我看着他眼底那抹急切，微微笑了笑。

“救人如救火，世子妃是侯府主母，更是世子的发妻，自然该先紧着世子妃的身子。”

“阿殊，你当真不怪我？”

容知衡眼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轻轻抚了抚我的脸颊。

“世子待我情深意重，我怎会为了一株死物心生怨怼。”

他握了握我的手，快步随迎夏朝正院走去。

脚步急促得连腰间的玉佩撞出了脆响都不曾察觉。

“夫人，那株雪山灵芝是您当年在悬崖上守了七天七夜才采下来的，原本是为了给您肚子里那个......”

陪嫁的哑仆阿禾在纸上飞快写下几个字，眼眶发红。

我把那张纸条揉成碎屑，在掌心碾作青灰。

“阿禾，收声。”

我抬头望向天边阴沉的云翳。

苗疆的蛊虫，最喜在湿冷的天气里破茧。

入夜时分，容知衡带着满身清冽的药香推开了西院的门。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簪，插进我的发髻中。

“阿殊，今日委屈你了，这是我特意让珍宝阁打的，你戴着极好看。”

我抬手触碰那冰凉的玉质，触及簪头处刻着一个极淡的“霁”字。

那是温雪霁挑剩不要的次品。

“我很喜欢，谢世子赏。”

容知衡心满意足地将我搂入怀中，叹息声落在我耳畔：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阿殊，过几日江湖盟会有变，我需离京半月，你且安心在府中等我归来。”

我将脸颊贴在他胸口，感受着皮肉下那只沉睡了整整二十年的血蛊微弱的搏动。

“世子出门在外，定要当心江湖险恶，莫要让阿殊在家中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