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拍照的小哥按了三次快门，第三次终于忍不住了。

“新郎，你笑一下，又不是来签认罪书的。”

江迟嘴角往两边扯了扯，比不笑还吓人。

小哥叹了口气，说算了，就这张吧。

红本子拿到手，我翻开看了一眼照片。

我笑的很标准，三年替身练出来的。

江迟坐在我旁边，绷着脸，脖子挺得笔直，像被绑来的。

“你以后要是想跑，这张照片可以拿去报警。”

他没理我，把结婚证揣进兜里，转身去开车。

出门的时候我看了眼手机，下午四点二十。

晚上七点，裴家给老太太办八十大寿。

请柬是一个月前发出去的，上面写着裴叙携未婚妻沈栀。

我答应过老太太要去，寿礼也三个月前就备好了。

江迟问我还去干什么。

“还礼，吃完这顿，彻底两清。”

他把我放在酒店门口，说九点来接，开车走了。

寿宴摆在二楼宴会厅，二十张桌，我进门的时候，人到了一大半。

裴母看见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堆起来。

“栀栀来了，阿叙在那边，你们好好说说话。”

我把寿礼交给礼台，是我抄了一个月的金刚经，外加一对寿桃。

刚转身，裴叙就过来了，眼底有点青。

“栀栀，我们去外面谈谈，就五分钟。”

“不用了，我吃完就走。”

他伸手想拉我胳膊，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他没拉到，手停在半空，旁边几个亲戚都在看。

第二回是开席前，他端着两杯果汁过来，说露台人少。

我还没开口，主桌那边传来一声，不高，但全场都听的见。

“栀丫头，过来陪奶奶坐。”

裴叙的手僵住了。

老太太穿一身暗红的缎面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冲我招手。

我走过去，她拉我坐在她左手边，那本来是裴叙的位置。

裴叙站在后面，没人给他让座，最后被他二叔叫去了下首。

二叔今天没剥虾，剥的是螃蟹。

老太太给我夹了一筷子鱼，手搭在我手背上，拍了两下。

“你母亲的错金银手艺，是从你外祖父那里学的吧？”

满桌一下子安静了。

裴母筷子停在半空，裴叙的父亲咳了一声，低头喝茶。

三年里，裴家没有一个人问过我母亲是做什么的。

“是，外祖父手把手教的。”

“我就知道。”

老太太点点头，没再往下说，又给我添了一勺汤。

这时候温晚过来了。

她换了一身浅灰旗袍，端着一个白瓷砂锅，走得很稳。

她先给老太太鞠了一躬，祝寿词说得一字不差，挑不出毛病。

“奶奶，这是我下午煲的老鸭汤，炖了四个钟头。”

“裴叔叔以前最爱喝我煲的汤，我想着您也尝尝。”

她说完，把汤放在转盘上，自己往后退了半步，不抢位置。

这一手很漂亮，满桌好几个长辈都点了头。

老太太看着那锅汤，笑眯眯的。

“温家的汤，油太重，我们裴家胃弱。”

转盘停了，没人去转。

温晚脸上的笑没掉，还低头说了句是我考虑不周。

裴叙的脸色先变了，他看看他父亲，他父亲没抬头。

裴母起身打圆场，说老太太牙口不好，喝不了荤的。

老太太没接话，又给我夹了块豆腐。

旁边桌有人小声说，这汤是给裴老爷子端的吧，老太太这话可不客气。

我低头吃豆腐，嫩的，没放油。

包里那本结婚证还新着，我没打算拿出来。

散席是八点五十，老太太让人扶着送我到电梯口。

裴叙想跟过来，被她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电梯门开之前，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旧帕包，塞进我手里。

帕子是蓝底白花的，边上的线都磨毛了。

“你妈当年放我这里的，说等她女儿出嫁那天给她。”

“不管嫁给谁。”

我攥着那个帕包，手心一下就出了汗。

她拍拍我的手，转身走了，没回头。

江迟的车停在路边，他看我脸色，没问话，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我在副驾上解开帕包，系的是死结，解了好一会儿。

里面没有钱，也没有信。

是一枚铜钥匙，指头那么长，柄上錾着两个字，西厢。

可三年前我擦铜镜那天，亲眼见过西厢房那把锁。

锁孔是十字的，这枚钥匙的齿，是一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