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个61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七天就这么没了，连个申诉入口都没有。

我给自己下了死命令，接下来三天冷处理。

不开门，不回消息，不在楼道里跟他碰面。

系统要我控制，那我就控制给它看。

结果第一天早上，门把手上挂了一袋早餐。

豆浆是无糖的，包子是我上周随口提过的那家。

第二天我加班到九点，出写字楼的时候下着小雨。

沈聿的车停在马路对面，打着双闪。

我假装没看见，绕到后门去打车。

到家一看，他已经坐在鞋凳上了，比我还快。

第三天我干脆没出门，他在门外敲了三下。

“我买了虾，一个人吃不完。”

我隔着门说不饿，他说那就等我饿了。

二十分钟后，我的肚子先叛变了。

冷处理这种东西，书上写得容易，那是因为书里的女主不用吃饭。

我去了1701。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一盆白灼虾。

沈聿给我盛了饭，自己没动筷子，先低头剥虾。

他剥得很认真，虾线挑干净，壳堆在一边。

我吃虾向来不剥壳，嫌麻烦，连壳一起嚼。

这习惯我没跟他说过，他大概早就看出来了。

剥到第六只，他停下手，没抬头。

“我知道你在算什么。”

我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算完就会走。”

他把那只虾放进我碗里，声音很平。

“那我把话说在前面，别走。”

手机在我口袋里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

我没掏出来看，胸口先替我看了。

那里像被人用手攥住，一点一点往里拧。

我知道数字在涨，从67往上跳，一下比一下狠。

最后那一下来得特别重，疼得我差点没坐稳。

系统从来没说过，满值会这么疼。

我借口去洗手间，锁上门，点开小程序。

【当前心动值：100%】

【任务完成。是否确认死遁？】

下面两个按钮，取消是灰的，确认是红的。

红得很干净，像专门等着人按。

我把手机贴在胸口，等那阵疼过去。

疼没过去，门外倒是传来剥虾壳的声音。

细细碎碎的，一下接一下，一直没停。

按理我现在就该按，这是我等了很久的东西。

九十八个人都走过这一步，我是第九十九个。

过客吃完这顿饭，就该上路了。

我洗了把脸，回到桌边坐下。

碗里的虾又多了三只，堆得冒尖。

沈聿还在剥，袖口挽到小臂，指尖沾着水。

他不知道这是最后一顿。

我看了他一眼，比平时看得久一点。

然后我在桌子底下，按了确认。

＊＊＊

筷子掉在桌上，滚了半圈才停。

我抬起头，对面的椅子是空的。

椅背推得很正，跟桌沿对齐，好像从来没人拉开过。

我低头看桌面，只剩一副碗筷，就摆在我面前。

我明明摆过两副，给她那副，碗沿朝外。

那盆虾还在，我剥好的那些也还在。

就堆在我自己碗里，冒着尖。

“姜软？”

洗手间的门开着，里面没人，洗手台是干的。

我拿起手机找她的聊天框，往下翻了三遍。

置顶那一栏，原本是她。

现在置顶的是陆眠，下面是物业，再下面是甲方。

通讯录里搜“姜”，只跳出来一个姜姓水电工。

我拖鞋都没换，冲出去敲1702的门。

敲了很久，没人开。

她自己买的那块地垫不见了，门口只剩一层灰。

我打了中介的电话，那边接得很不耐烦。

“1702？那套没人住啊，空置两年了。”

我说上个月刚签的合同，租户姓姜。

对方翻了半天记录，报出一个我没听过的男人名字。

“这是两年前的租户，退租之后就一直空着。”

我挂了电话，在楼道里站到灯灭。

那盏灯是我换的，因为她回来得晚。

现在它亮给谁看，我也说不清了。

第二天早上，陆眠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灰色夹克，自我介绍姓周，是医生。

陆眠的眼睛是肿的，昨晚她接了我十几通电话。

“阿聿，你说的那个邻居，我真的不认识。”

周医生往前走了一步，笑得很温和。

“沈先生，我们就随便聊聊。”

我把门拉开到最大。

“出去。”

陆眠还想说什么，我已经把门关上了。

我回到书房，把那面照片墙整个拆了下来。

这些照片是这两个月拍的，她不知道，我也没打算让她知道。

楼下便利店，她蹲着喂猫。

电梯口，她抱着快递，下巴压着最上面那个盒子。

我家厨房，她举着那锅煳掉的焦糖，皱着脸。

我一张一张摊在地板上。

便利店门口只有猫，猫低头吃的东西还在。

电梯口只有快递柜，灯光照在一块空地上。

厨房那张，锅放在灶台上，旁边什么都没有。

每一张都是空白背景，像我专门去拍的风景。

我跪在地上，用手指去点那些空白。

这里，她蹲着，右脚踩着左脚的鞋带。

这里，她侧着身子，怕盒子掉，笑得露出半颗虎牙。

这里，她嘴里还在骂，说这锅焦糖是被我克的。

我全都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全世界都把她擦掉了，只有我这里没擦干净。

我坐在照片中间，从天亮坐到天黑。

墙上的钟走到十一点，我想起她搬来那天。

她站在楼道里冲我笑，说了一句很怪的话。

那时候我以为她在开玩笑，只觉得这姑娘有点奇怪。

现在我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把那句话还给她。

“我算过你的作息。”

这一次，换我来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