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我回陆家拿东西。

密码锁换了。

我按了三遍，提示音一遍比一遍刺耳。

门从里面拉开，宋知意披着我的真丝睡袍，头发还滴着水。

“姐姐？砚哥说你记性不好，新密码是我生日哦。”

我从她身边走进去，一抬头，脚步顿住了。

客厅墙上，我和陆砚的婚纱照不见了。

换成一张宋知意的写真，白裙子，光着脚，站在海边。

陆砚从书房出来，看见我，一点都不意外。

“婚纱照太艳，知意说看着压抑，我先收进储物间了。”

“反正你这几天也不住。”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在挪一盆碍事的绿萝。

宋知意凑过来，眼睛黏在我的无名指上。

“砚哥，就是这枚吗？我写真正好缺个道具。”

陆砚朝我伸手：“摘了，借她拍两天。”

我把手往身后一收。

那枚戒指我戴了三年，洗澡都舍不得摘。

陆砚耐心耗尽，抓住我的手腕直接往下拽。

纱布被扯开，昨晚的伤口崩了，血一下子洇红了指缝。

戒指被他硬生生拽了下来。

他把带血的戒指在袖口蹭了蹭，放进宋知意手心。

“好大呀！砚哥，这得多少钱？”

“三克拉，D色，无瑕，两百一十万。”我替他答，“磕掉一个角，你得直播三年。”

陆砚皱眉：“又阴阳怪气。晚宴上把歉道了，戒指自然还你。”

我攥着受伤的手，上楼拿护照和结婚证。

书房抽屉没锁，最上面压着一份房产赠与合同。

受赠人宋知意，江湾一套两百平，付款账户是我每月往里打钱的家用卡。

签字日期，是我生日那天。

那天他说公司加班，让我别等。

我拍下合同发给律师，问能追回多少。

五分钟后，律师打来电话，语气古怪。

“姜小姐，我顺手查了婚姻登记系统。”

“您和陆先生，没有任何登记记录。”

我手里那本红本子，啪地掉在地上。

钢印是糊的，编号是空号，照片的红底比真的深了一个色号。

三年前领证那天，陆砚说民政局人多，让我在车里等，他一个人进去办。

出来时，他把红本子塞进我手里，亲了亲我的额头。

“姜梨，从今天起，你是陆太太了。”

我信了三年。

逢人就说自己上岸了，连前任们拉的那个群，都是那天退的。

原来我上的岸，是他花两百块找人做的假证。

抽屉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便签，是陆砚的字。

“配不上陆太太三个字。”

落款日期，就是领证那天。

我蹲在地上，笑得眼泪直往下掉。

笑完，我把假证和便签一起塞回那摞旧合同底下。

挺好，连离婚都省了。

那个抽屉，陆砚八百年都懒得翻一次。

我给爸爸的秘书发了消息。

“陆氏那笔二十亿的注资，下个月到期，不续了。”

“江湾那套房，原价追回来。”

秘书秒回：“收到，大小姐。”

下楼时，陆砚搂着宋知意挑写真背景，头都没回。

“储物间那个破铁盒子，你顺手扔了吧，占地方。”

铁盒早在我包里了。

他不知道，那里面装着他这张脸的原装。

“汤记得煲，知意爱喝甜的。”

“好。”

我走出陆家大门，一步都没停。

晚宴当天傍晚，沈栖换好西装从试衣间出来。

黑西装，碎发往后梳，露出那道清瘦的眉骨。

柜姐看看他，又看看我，欲言又止：“这位先生，跟陆总有点像啊。”

沈栖没理她，目光落在我渗血的纱布上。

“戒指呢？”

“被人拽走了。”

他沉默着拆开纱布，重新上药，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细细的银戒。

“我哥的。攒了三个月家教费，三百八。”

“本来打算出事那天晚上给你。”

他把银戒套上我空着的无名指，大小刚刚好。

两百一十万的，是被人拽下来的。

三百八的，是被人轻轻戴上去的。

我低头看着，眼泪砸在了纱布上。

七点，闺蜜甩来陆砚兄弟群的截图。

陆砚：“赌一辆车，她进门第一眼就找我。”

发小：“这回闹这么大，砚哥心里真不慌？”

陆砚：“慌什么？陆太太这三个字，她舍得扔？”

还有一张，是他刚发的朋友圈。

宋知意戴着我的婚戒，手搭在他掌心。

配文：今晚，等一个人低头。

我挽住沈栖的胳膊，推开了宴会厅的门。

陆砚背对着门口，正跟发小碰杯。

有人捅了捅他：“砚哥，来了。”

他连头都没回，笑着把婚戒从宋知意手上摘下来，捏在指间转了一圈。

“我说什么来着？准时。”

“待会儿她道完歉，这戒指我亲手给她戴回去。”

“哄老婆嘛，打一巴掌，总得给颗甜枣。”

一圈人跟着起哄。

笑声只响了两秒，就一截一截断掉了。

整个宴会厅静得能听见香槟冒泡的声音。

满场的目光从我身上滑过去，齐刷刷停在我身边那张脸上。

宋知意攥住陆砚的袖子，声音发颤：“砚哥......”

陆砚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终于转过身。

他嘴角还挂着那抹等我低头的笑，手已经朝我伸了过来。

“过来，陆太太。”

沈栖比他快了一步。

他抬手揽住我的肩，把我往怀里带了带，掌心稳稳扣在我肩头。

陆砚的手僵在半空。

他先看见了那只搭在我肩上的手。

又看见我无名指上的银戒。

最后，他的视线往上抬，落在了那张脸上。